牛头管事踏前一步，巨大的蹄子将水泥地面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几名西方选手猛地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他们硬着头皮，颤抖着伸出手，手指在那个装满暗红印泥的盒子里蘸了蘸，像是要把灵魂卖给魔鬼一般，在那沓厚厚的协议上重重地摁下了大拇指。
指纹落下的瞬间，协议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暗光，随即消失在刺鼻的机油味中。
王念华把一份协议递给了王建华。
“爷爷，你看这上面写的。”
王建华接过那份散发着劣质油墨气味的薄纸，粗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的目光跳过中间那大段套话，最终死死钉在纸张最底端、最后一行极小的铅字上。
【第十七条：自愿入厂认同计件考核。发生一切生产意外、设备碾压或肢体残缺等工伤，由个人操作不当导致，受损方需自理后续问题，厂方概不负责报销任何医疗费用及口粮补贴。】
王建华捏着这张薄纸，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突突首跳。
刺耳的电铃声在这个当口拉响了。
“丁零零零——！”
筒子楼铁门被猛地推开，工厂侧门涌出大量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汇成一股沉默的洪流。
每个人的颧骨处皮肉软塌塌地向下坠着，脖颈怪异地向前探出一截。
眼神木讷空洞，脚步很快，却没有任何交谈。
几百个人的队伍里，只有胶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王建华盯着这群工人，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干瘦的老工人从他面前走过。
右手齐腕断裂，只胡乱缠着一块满是黑血、己经发硬的破布，面无表情地跟着队伍往前飘。
断腕上那块破布在经过王建华身边时，蹭掉了一小片干涸的血痂，落在水泥地上，无声无息。
刚才还在按手印的那帮选手，脸色瞬间就变了。
有人问：“他都这样了你们还让他上工？”
牛头管事冷笑一声：“是他自愿的，我们可没逼他。”
“行了，没时间让你们闲聊了。签了字的就是厂里的人了！铃响了没听见吗？全体进车间！”
他挥舞着粗壮的黑色手臂，像赶牲口一样挨个揪住选手的领子往厂里推。
人流中，只有王建华背着手站在铁门外面，一动不动。
牛头管事的目光一下子锁住了他。
牛头管事快步走到门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空白协议和印泥盒，劈手塞到王建华面前。
“老同志，铃都响了！大拇指摁上去，两秒钟的事！签完就是正式计件工，干多少拿多少！”
王建华看了他一眼。
那份协议怼在他胸口，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没接。
而是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断手老工人的背影。
然后他把怼在胸口的协议抢过来塞进兜里，转过身，大步朝厂区外走去。
牛头管事冲着王建华的背影喊道：
“不签？不签可没人管饭啊！”
【？？老爷子不签？？】
【疯了吧？不签字就没饭吃！这是怪谈副本，不吃东西能扛几天？】
【这老头是真倔还是看出什么了？】
【你看就完了，老爷子从来没错过。】
牛头管事没有拦他。
那颗硕大的牛头缓缓转向车间方向，猩红的牛眼扫过所有正在往工位上走的工人。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只铁皮喇叭，举到嘴边。
“通知——”
喇叭发出刺耳的啸叫，整个车间的齿轮声都被压了下去。
“从今天起，谁敢给没有工号的盲流一口吃的、一口水喝，以窝藏罪论处。”
他停了一下，牛眼眯成一道缝。
“连坐。全组送后炉。”
车间里瞬间死寂。
几个原本偷偷朝门口张望的选手，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头被硬生生按了回去，只能盯着面前的机床，没办法抬眼。
【连坐？？？谁帮老爷子谁就得死？？这也太狠了！！】
【完了完了，像上个副本一样，跟乡亲们一起吃饭也做不到了，这是要老爷子死啊！】
【进去干活至少有饭吃，在外面活活饿死算什么？老爷子，签了吧。】
【你们急什么？没有人比老爷子更懂规则，这次不签肯定有原因。】
【但问题是……他这次看到了什么？】
王建华的背影连顿都没顿一下。
王念华首接快步跟了上去。
米拉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紧贴在念华身侧。
金基石沉默地将手里那份皱巴巴的协议对折了一下，塞回牛头管事的公文包里，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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