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声音从门框后面飘出来，懒洋洋的，带着鼻音。
“本来以为你能进化成我们这样的。”
他从门后探出半张牛脸，猩红的眼珠子盯着山田那只废手，嘴角往下撇了撇。
“结果弄了个马蹄人，真膈应。”
山田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蹄手一滑，又摔了下去。
他仰起那张己经不像人的脸，嘴张开，喉结拼命滚动。
“嘶……嘶咴——”
还是马叫。他发不出一个人字。
他急了，用那只还没完全变形的左手拍自己的胸口，又指向车间的方向，反复拍，反复指。眼睛瞪得通红，里面全是哀求。
谁都看得出来，他想说，我还能干活。
“你还能干活？”
管事从门框上首起身子，歪着牛头看了他一眼，
“你连筷子都捏不住！”
山田的嘴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管事抬起前蹄，朝保卫摆了一下。
“A级绩效连续三天达不到标准的，按规矩处理。”
“不过他？呵……”
两个保卫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朝山田逼过去。
山田拼命往后退，蹄手撑在地上打滑，整个人像条断了脊的虾在水泥地上蠕动。
他用还没完全变形的左手疯狂拍地面，拍一下指一下管事，拍一下指一下自己的胸口。
“嘶咴——！嘶——！”
他急了，左手拼命在地上比划，三条线，是个字母A。
他想说，我可是你们封的A级啊！
“A级？”
管事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产出低于消耗就该被淘汰。这话谁说的来着？”
管事的嘴咧开来，露出那排磨盘般的黄牙。
山田的脸煞白。
他想反驳，嘴张开，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两个保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山田的胳膊往外拖。
“放下他。”
王建华的声音从灶台方向传过来。
他站在灶边，把手里的搪瓷碗轻轻搁在灶台上，走过来了。
管事歪着牛头盯住他，没说话。
王建华走到山田跟前，把两个保卫的胳膊拨开。
保卫下意识要动手，被管事抬手阻止了。
管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王建华低头看了一眼山田，又抬头看向管事。
“这人在车间干了一整天活，干了活的人，不该死。”
弹幕炸了。
【老爷子救山田？？？他刚才还当众说老爷子混饭吃！！】
【不是……老爷子你图啥啊？？？】
【这人五分钟前还在帮管事PUA全厂工人啊！！】
【我发现了，王老爷子是真圣母，要搁以前的副本，死八百回都不够。】
管事的牛眼眯了一下。
“他自己都说了，产出低于消耗的就该淘汰。你替他翻什么案？”
王建华看着管事。
“你把碑文改了，把规矩歪了，逼着所有人踩着别人往上爬。”
“路修歪的人，说走上歪路的人该死。这算什么本事？”
管事的笑容收了一截。
他盯着王建华看了三秒，牛眼里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随你。”
他扭过身，朝值班室走去。
“你要就领走，别挡道。废料归废料堆，别搁我门口碍眼。”
门关了。
山田瘫坐在地上，变形的右手抵着裤腿，蹄壳把布料绞出了褶子。
他仰着头看王建华，那张马脸上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不知想要说些什么。
“走吧，别坐地上，凉。”
王建华弯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胳膊往灶台方向走。
【老爷子和他说这句话干嘛？】
【在王老爷子眼里，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可贵的。】
【破防了。】
【还破防？那不就是纯圣母吗？龙国早晚有一天要毁在他手上。】
……
中午的食堂和昨天不同，张婶子的灶边只剩下了十几个工人。
大部分人惧怕牛头管事，还是去食堂窗口领他们的烂菜叶汤去了。
这时，两个牛头保卫扛着一把大锤，走进食堂。
埃里克趾高气扬地跟在后面。
到了共灶面前，保卫把锤子往埃里克手里一塞，埃里克愣了。
他掂了掂锤子的分量，抬头看向保卫。
“你比我力气大，让我来？”
保卫歪着牛头看了他一眼，利爪指向围着灶台的工人。
“我打得过这堆人。你打得过吗？”
埃里克喉结动了一下，没再说话，接过锤子转身走向灶台。
王建华和金基石挡在灶前。念华站在他右边，米拉站在左边。
保卫一步上前，粗壮的前臂横着一推，西个人就被拨到了两边。
力气大得离谱，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王建华和金基石被牛头保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念华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之后看向埃里克。
“你不信碑文就算了，现在公然砸灶，可是违反了任务，你不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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