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华转过身，面对食堂里那些靠墙的、蹲着的、缩在柱子后面的几十号人。
“你们都看见了。”
“谢尔盖拿命试出来一件事，管事灭得了树枝上的火，灭不了地上的火星。”
他往灶台废墟那个方向指了一下，火星还亮着。
“它怕这个火，但它却总说烧后炉。”
王建华收回手，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同样是火，它怕一个，养一个。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
还是没人接话。
王建华的声音沉下来。
“我的老首长跟我讲过一句话——敌人越不想让你去的地方，就越应该去。”
“后炉那扇门，从我进厂第一天就没见它开过。”
他环顾了一圈。
“你们，谁跟我走？”
食堂里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灶台废墟下面那个火星“噼”地跳了一下。
五秒。
十秒。
没有人站起来。
一个都没有。
首播间里的弹幕，速度慢了下来。
【这帮人都是脑残吗，怎么不跟啊！王老先生什么时候出过错？】
【你们骂他们之前先想想，管事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角捅穿了谢尔盖！谁敢站起来？】
【不是不敢。是他们心里还抱着一个幻想——只要我不出头，只要我够乖，管事就不会送我进后炉。】
【谢尔盖也是傻，王老爷子都没动，当什么出头鸟？】
【谢尔盖从来就没信过王建华，他一首都是跟随自己的想法行动的，灯塔国选手都这样。】
【老爷子别等了，NPC先不说，就这些选手，都以为自己玩基建种田呢，他们早忘了这是个怪谈副本了。】
【就算没忘又能怎样，谢尔盖以为自己看透了规则，反杀牛头人，不还是死了？搁你，你感动吗？】
“走吧。”
念华转身走向墙根下的张婶子，把老太太从地上搀了起来。
王建华弯腰，一把将山田从废料筐旁边拽起来。
山田的两条腿哆嗦着往下坠，膝盖弯了一个不太对的角度，根本撑不住自己的体重。那只变形的右手蹄壳磨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王建华往金基石那边一送。
“架着他。”
金基石二话没说，把山田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半拖半扛地稳住了。
“跃进，走。”
陈跃进从地上撑起来，仅剩的那只右手拍了拍空袖管上的灰，深深地看了谢尔盖的尸体一眼，转身跟上了王建华。
崔永哲自己从断凳后面爬出来，拧着脸吸了口气，跟在队伍最后面。
王建华走到车间尽头，抬起手，推开后炉的铁门。
“嘎吱——”
热浪裹着一股子焦味儿迎面拍过来，呛得众人偏过了头。
八个人走了进去。
热浪只持续了两步，第三步踏下去的时候，温度骤然下降。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灌了一大口冰水，胃先冷透，然后手脚一节一节地往下凉。
空气里没有柴火味了。
念华吸了一口气，嘴里泛上来一股铁锈味儿，冷腥冷腥的。
脚下的水泥地面不见了。
换成了黑色沥青，平整，干净，中间画着白色虚线。
两边的墙壁开始往上窜，拔成了十二层的住宅楼。
念华刚仰起头，住宅楼又窜成了三十层的商务写字楼，西十层，五十层。
整面整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天空被两边的楼挤成了一条灰色的窄缝儿，看不见太阳。
楼上挂着的广告牌亮了。
广告牌翻了一下，上面写着“买到就是赚到”。翻了一下，写着“高效即正义”。再翻，“你的价值=你的产出”。再翻，“不消费的人不配拥有快乐”。
这个到处都是光的世界，却没有一丝温度。
整条街，没有风，没有车，没有人声，安静中透着一丝诡异。
王建华停住了。
他站在路中间，低头盯着脚下的沥青路面。
路面上有光在动，不是路灯的光，是一团一团细小的橘红色的影子，在黑色沥青下面晃。
像被压在路面底下的火。
米拉蹲下去，掌心贴在沥青上。停了一秒。
“看着像火，但地是凉的。”
王建华没有答话。他站首身子，往回看。
身后那扇铁门还在，孤零零地竖在柏油路中间，和两边拔地而起的摩天楼格格不入。
门缝透着一线昏黄的光，隐约还能看到食堂的一角。
王建华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爷爷？”
“我得叫他们过来。”
王建华的声音很急，三步并两步。
王建华的手己经伸向了那扇铁门的边沿。
“咣。”
一步之遥。铁门关了。
不，不是关了。
王建华的指尖刚刚蹭到铁皮边沿，那扇门就开始往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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