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办公室终于安静了。
王萌萌瘫在办公桌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奶油。
她的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脖子红红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红的。
护士服皱成一团，堆在腰上，白色过膝丝袜上全是褶皱，左脚的丝袜破了一个洞。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还露在外面一点。
她的手指还攥着王一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王一站起来，低头看着办公桌，是刚才两个人留下的汗，还有别的什么。
台灯歪了，笔筒翻了，几支笔滚到桌边快要掉下去，还有一份不知名的文件夹被压在下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和奶甜香。
他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那条平时擦手用的毛巾，回到桌边，弯下腰开始擦。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
王萌萌从桌上撑起半个身子，看着他擦桌子，嘴角慢慢来。“院长，你在干什么？”
“打扫战场。”王一说。
王萌萌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还红着，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笑着笑着，她忽然不笑了，就那么看着王一，看了好一会儿。
“院长。”
“嗯。”
“你变了。”
王一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变什么了？”
王萌萌歪着头想了想。“以前你擦桌子，不会告诉我你在擦桌子。”
王一没有回答。他把桌面擦干净。
做完这些，他把毛巾洗了，拧干，挂回挂钩上。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闭上眼睛。
王萌萌从桌上跳下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整理了一下护士服，把裙摆放下来，遮住那双破了的丝袜。
然后她走到王一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按着。
“今晚不走了？”她问。
“不走了。”王一说。
王萌萌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那你在医院过夜？”
“嗯。”
“睡哪儿？”
“院长卧室。”王一说。
王萌萌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今晚值班。”然后她首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院长，卧室的床单我上周刚换的，干净的。”说完她推门出去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王一睁开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办公室安静下来了，空气里的味道也慢慢散去，只剩消毒水和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白雾。夜还很长，他不想睡觉。
他只是坐在这里，在这间他曾经坐过的办公室里，在这把曾经属于他的椅子上，安静地待一会儿。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怕吵醒病人。
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然后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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