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该从‘后台’离开!”
话音砸进那片翻涌的混沌,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沥青湖,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某种更实质的“接纳”。
眼前那堵原本像素化溶解、色块扭曲旋转的虚空墙壁,竟真的如厚重的天鹅绒幕布般,向两侧无声滑开。聚光灯惨白的光柱从裂开的缝隙中笔首射出,刺破回廊里弥漫的寒气与低语,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楼梯通道。
通道两侧堆满了杂物:歪倒的木质镜片、卷起的深色地毯、散落的戏服、生锈的器械箱。灰尘在光柱中狂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了脂粉、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味道。这味道我并不陌生——在微笑社区的地下室,在第七层后台的尘埃里,都曾隐约嗅到过类似的味道,那是“幕后”空间共有的、被遗忘和堆积的气味。
而在通道的尽头,聚光灯光圈之外更深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站立,轮廓被逆光勾勒得难以辨认。但那双鼓掌的手,动作清晰而缓慢,一下,又一下,掌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空洞而富有节奏,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某种冰冷的倒计时。
“后台……”林蝉在我身侧低语,她的里第一次褪去了那点漫不经心的好奇,带上了一丝紧绷,“真给你喊出来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那条通道和尽头的人影。右手食指早己深深掐进左手腕的旧痕,疼痛带来一丝清醒的锚定。这不是计划中预想的任何一种脱离方式——我原以为最多是规则乱流撕开一个口子,或是引发某种空间置换。但这……太像“邀请”了。好像另一幕戏的开场。
身后,木门方向传来的寒气与低语愈发尖锐,谢灵犀似乎低骂了一句什么,被冻结的镜片碎裂声掩盖。紧接着,我听到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快速接近。
没有时间权衡了。停留在崩坏的回廊,面对那扇异变的门和可能追上来的谢灵犀(或者别的什么),与踏入这条明显是“系统回应”的通道,两者都是未知的深渊。但至少,这条通道,是我用“台词”叩开的,是基于我对“舞台逻辑”理解的产物。某种程度上,它更符合我试图“出戏”的行为逻辑。
我吸了口气,不再看尽头那模糊的人影,抬脚跨过了那道由虚空化为实体的门槛,踩在了积满灰尘的楼梯上。
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灰尘扑簌簌扬起。聚光灯的光柱随着我的移动而微微调整角度,始终将我笼罩在中心。林蝉几乎同时跟上,她的脚步很轻,像猫,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断扫视着通道两侧堆积如山的杂物。
走了大约七八级台阶,身后传来谢灵犀的话,比平时急促,却依然努力维持着某种腔调:“等等!”
我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她快步跟了上来,鞋跟敲在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很快追到我们身后几步远。“钥匙碎了,”她的话压得很低,语速快,“门后面……不是出口。是更深的‘后台’,或者说,是未加载完成的错误区域。你的判断是对的,至少对了一半。”
我依旧沉默,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前方和两侧。通道比看上去更长,蜿蜒向下,坡度很陡。两侧堆叠的杂物里,偶尔能瞥见一些令人不安的细节:一件沾着暗红污渍的宫廷长裙,一张裂成两半、表情极端痛苦的面具,一本摊开的、字迹被液体晕染得模糊不清的剧本。
空气越来越滞重,那股甜腥气混合着陈年灰尘的味道,让人有些呼吸困难。聚光灯的光源似乎来自通道顶部无数个小灯,但光线分布极不均匀,形成一段段明亮与黑暗交替的段落。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深棕色木门,门漆斑驳,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一个潦草的单词:“化妆间”。
掌声,不知何时己经停止了。
我停下脚步,看向林蝉。她歪了歪头,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意思是里面没有“流动”的危险感,或者,她感知不到。
谢灵犀也停在我们身后,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扫过那扇门,又落回我和林蝉身上,面具下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我伸出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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