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的聚焦动作极其细微，带着一种非生物的精准。它的表面并非纯黑，在气窗漏下的稀薄月光里，隐约能看见内部有极其细密的、蜂窝状的结构在慢慢蠕动调整，像昆虫的复眼正在校准焦距。被它“看”着，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底层的、被剥离了隐私的不适。
林蝉己经踮起脚，手指蠢蠢欲动地朝那个角落比划，似乎想把它抠下来研究。谢灵犀按住了她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没看林蝉，依旧停留在那晶体上，话压得只剩气音：“别碰。它在记录。”
“记录什么？”林蝉扭头，眼神亮得异常。
“一切。”谢灵犀简短地说，然后转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她在等我这个“规则依赖者”的判断。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只“眼睛”上移开，快速扫视这个狭窄的杂物隔间。破旧的课桌椅堆叠在墙角，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几个散了架的木质工具箱，还有一些看不清内容的麻袋。空气里尘埃的味道很重，混杂着一股平静地的、甜腥的尘土气。这里像被遗忘己久，除了……
我的视线落在对面墙壁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那里，在同样布满蛛网的角落，另一个稍小一些、但结构和质感完全相同的黑色晶体半球体，正嵌在那里。它的角度略微偏向门口方向。
“不止一个。”我说，喉咙有点干。
我们花了不到两分钟，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隔间里，又找到了第三个。它藏在堆叠课桌椅形成的阴影缝隙里，对着房间中央。三个观测点，构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死角的监视网络。
这不是偶然。旧校舍里，这种东西恐怕像蟑螂卵一样遍布各处。我想起陈默手背上那个暗红色的腐蚀疤痕，他说记错校规“就会留下痕迹”。痕迹被谁记录？被什么判定？这些“眼睛”，就是答案的一部分。它们是校规的延伸，是“纪律”的具象化感官。教导主任严恪那句“依规处置”的警告，恐怕不只是口头威胁。违反规则被“看到”，惩罚才会降临。
但更深一层……“观测派”。陈默所属的阵营。他们沉浸于记录、背诵、分析规则。他们的“观测”，仅仅是个人行为，还是得到了系统或某种权限的默许，甚至辅助？这些遍布的“眼睛”，是副本自带的监控设施，还是观测派玩家能力的体现，亦或是……双方结合的产物？
被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规则压力。它让你时刻处于“表演”状态，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任何微小的“出戏”，都可能被捕捉、判定为违规。在微笑社区，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看着”的感觉，最终侵蚀了每个人的微笑；在回声酒店，苏砚和那些潜在的“观众”，构成了舞台的基础。这里也一样。旧校舍，就是一个巨大的、布满隐形镜头的审讯室或实验室。
“得想办法让它们‘看’不到。”林蝉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装裤上的一个破洞，“或者，让它们看到我们想让它们看到的东西。”
她说得轻松，但这涉及首接干扰甚至破坏副本的监控机制，风险极高。主动攻击这些“眼睛”，很可能被判定为“破坏教学设施”或更严重的违规。但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在未知存在的注视下进行，像在聚光灯下走钢丝。
我着左手腕内侧那道浅痕，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集中精神。不能首接破坏，但规则……规则本身往往是多孔而矛盾的。《学生守则》里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缝隙？我回忆着领取手册时匆匆扫过的那些不断增值、矛盾的条款。似乎有一条关于“维护教学设施与校园环境”的，里面提到了“学生有义务保护学校财产免受无故损坏”，但也有一句很模糊的“在特殊教学情境下，应以保障基本教学秩序与人身安全为优先”……
“校规手册，”我看向谢灵犀和林蝉，“守则里提到‘维护教学设施’，但也提到了‘特殊情境’和‘人身安全优先’。如果这些‘眼睛’的观察行为，本身干扰了‘教学秩序’——比如，让我们无法专注完成‘测验’——我们采取一些‘维护’措施，或许……”
“你想钻空子，让规则自己打自己？”林蝉眼睛更亮了，听到了绝妙的游戏玩法。
“不是钻空子，”我纠正她，也是在对自己说，“是寻找规则的‘正确’应用方式。这些观测点，如果是教学设施的一部分，那么确保其‘正常’运行，也是学生的责任。但如果它们‘运行失常’，比如‘意外’被杂物遮蔽、线路‘老化’中断……为了不影响测验，进行‘临时维护’或‘隔离故障点’，应该是被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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