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守灵人就把我从石屋里叫了出来。
“穿厚实些。”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件灰白色的裘皮大氅，“山上冷。”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沉睡的哥哥。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苍白。沈寒烟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指。
“别吵醒她。”守灵人低声说，转身走出石屋。
我跟在他后面，穿过古树下的空地，朝山谷北侧的岩壁走去。岩壁上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隐藏在藤蔓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像是专门为腿长的人设计的。
“这是归墟子当年修的上山路。”守灵人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完全不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人，“他每天日出之前都会上山，在峰顶打坐一个时辰，吸收天地灵气。”
“他每天都要爬？”我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腿己经开始发软。
“每天。”守灵人没有回头，“风雨无阻。”
我们爬了将近一个小时。
石阶的尽头是昆仑山的一座峰顶。峰顶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像是被人专门修整过。西周没有遮挡，视野开阔得惊人——东面是连绵的雪山，西面是茫茫的戈壁，南面是青藏高原的腹地，北面是我们来时的方向。
天还没亮，东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星星还挂在头顶，亮得像是刚擦过的宝石。
风很大，吹得我站不稳。我裹紧守灵人给的裘皮大氅，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
“望气。”守灵人站在崖边，面朝东方，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是风水术的第一课，也是最难的一课。”
“最难？”我本以为望气是最基础的。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谁都会。”守灵人转过身看着我，“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需要天赋和修炼。望气，就是要你看到山川背后那层看不见的东西。”
“气？”
“气。”守灵人点头，“天地之间，万物皆有气。山有山气，水有水气，草木有草木之气，人有人气。气是流动的，变化的，有的地方气盛，有的地方气衰。风水术的本质，就是识气、引气、聚气、散气。”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昆仑山，天下龙脉的祖山。所有的龙脉，都是从昆仑山发源的。就像一棵大树，昆仑山是树根，其他的山脉是树枝，河流是树根上长出来的须。”
“所以昆仑山的龙脉是最强的？”
“最强，也最复杂。”守灵人站起来，指着远处的群山，“你看那些山，高低起伏，连绵不断。它们不是随意分布的，每一条山脉都有它的走向、起伏、转折。这些走向、起伏、转折，就是龙脉的形态。”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雪山、冰川、岩石、云雾——我只能看到这些。
“我看不到气。”我说。
“你现在还看不到。”守灵人说，“望气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眼睛只能看到表象，心才能看到本质。”
“怎么用心看？”
“凝神。静气。忘掉你的眼睛，忘掉你的耳朵，忘掉你的身体。用你丹田里的气机去感知外界的气机。气机与气机之间，会有感应。”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有暖意。自从青铜尺认主之后，那股暖意就一首存在，时强时弱，但我能感觉到它。我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股暖意上，让它从丹田扩散到全身，从全身扩散到外界。
什么都没有。
风在吹，很冷。雪山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鸣声，是雪崩。远处有鸟叫，是某种我认不出的高原鸟类。我能听到、能感觉到的一切，都是物理的、实在的，没有那种虚无缥缈的“气”。
我睁开眼。
“看不到。”我说。
“第一天看不到，正常。”守灵人没有失望，“归墟子当年用了三天才看到第一缕气。你哥用了七天。”
“那我呢？”
“不知道。”守灵人说，“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看你的天赋。”
“如果我没有天赋呢？”
守灵人看了我一眼。
“青铜尺不会选没有天赋的人。”
太阳从东方的雪山后面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照在峰顶上，金色的，暖洋洋的。雪山的山顶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戴上了一顶皇冠。
守灵人面朝太阳，盘腿坐下。
“从今天开始，每天日出之前上山，日落之后下山。”他说，“白天在这里凝神望气，晚上回去休息。什么时候看到气了，什么时候开始下一课。”
“七天？还是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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