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每一天，都是从痛苦开始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石屋的时候，他体内的那双手就开始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苏醒，伸展着无形的触手，一点一点地往他的心脏方向爬。黑色纹路从他的右手手心浮现，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像藤蔓，像蛇，像龟裂的大地。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血脉。
这是守灵人教他的方法——以陈家血脉为引，以自身气机为锁，强行压制那双手的戾气。没有青铜尺，没有符阵，只有血肉之躯和那双手硬扛。
血脉运转的第一个周天，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
第二个周天，纹路开始回缩，从肩膀退到上臂，从上臂退到前臂。
第三个周天，纹路退回手心，蜷缩在符文周围，像一条被打伤的蛇，盘着身体，吐着信子，等待下一次机会。
陈默睁开眼，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哥。”
陈寻端着早饭站在门口，手里是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他看着陈默的脸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比昨天快了一刻钟。”陈默接过粥，笑了一下，“守灵人的方法管用。”
“管用个屁。”陈寻坐在床边，看着哥哥手臂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黑色纹路，“你每次运功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问过守灵人了，他说这是那双手的反噬，运功压制的时候，戾气会冲击你的五脏六腑。”
“疼吗？”陈寻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疼。”
这一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陈寻的心里。
“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寻低下头，“你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说。疼也不说，累也不说，苦也不说。你说你是我哥，不能让弟弟担心。”
“现在怎么说了？”
“因为你己经不是小孩子了。”陈默喝了一口粥，“你长大了，能扛事了。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情？”
陈默放下碗，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里的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黑色纹路还在缓慢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双手在我体内，不只是侵蚀我的身体，也在侵蚀我的心智。”他说，“它会在我脑子里说话，用我的声音，用你的声音，用爸妈的声音。它会告诉我，放弃吧，别扛了，把身体交给它，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陈寻的拳头握紧了。
“每次运功压制的时候，它喊得最凶。”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它会幻化成你的样子，站在我面前，说‘哥，你累了，休息一下吧’。我知道那不是你，但那张脸，那个声音，太像了。有时候我差点就信了。”
“哥……”
“但我每次都会想起一件事。”陈默看着陈寻，“你七岁那年从山上摔下来，昏迷了三天。那三天我守在你床边，一步都没离开。第三天晚上，你突然睁开了眼睛，瞳孔是金色的，和那双手一样。你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哥，别怕，我会回来的’。”
陈寻愣住了。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是因为那双手抹掉了你的记忆。”陈默说，“但那句话，我记了十五年。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句话。你说你会回来，你回来了。所以我也要回来。”
陈寻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你没有害我。”陈默伸出手，擦掉陈寻脸上的眼泪，“是那双手害了我们。不是你的错。”
陈寻握住哥哥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黑色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
“我一定会救你。”陈寻说，“等我学会封龙阵，等我找到归墟子的肉身，等我毁掉那双手。到时候，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好。”陈默笑了笑，“我等你。”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每天都在石屋里静坐，运转血脉，压制那双手。
过程痛苦万分。那双手时常躁动不安，滔天戾气不断侵蚀他的心智与身体。黑色纹路肆意蔓延，从手心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他浑身冷汗淋漓，面色惨白如纸，时常疼得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咬破了，血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陈寻每次看到哥哥这个样子，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他每天都会守在哥哥身边，给他擦汗，给他喂水，给他换衣服。哥哥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他会握住哥哥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哥，我在呢。哥，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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