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龙阵压制住陈默心脏周围戾气的那天夜里，守灵人从树冠上飘下来，落在石屋门口。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灰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步伐依然沉稳，但陈寻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守灵人活了三千年，从来不会抖。
“你哥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守灵人走进石屋，站在陈默床前。陈默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胸口的金色光膜在缓慢跳动，像第二颗心脏。“封龙阵只能暂时锁住戾气，锁不住源头。”
“源头是什么？”陈寻问。
“那双手的副本。”守灵人指着陈默的右手，手心里的符文在暗淡地发光，“它和你哥的命格连在一起。封龙阵锁住了戾气扩散的通道，但锁不住戾气的产生。那双手的副本还在不断制造新的戾气，新的戾气会不断冲击封印。总有一天，封印会撑不住。”
“多久？”
“看那双手的戾气有多强。”守灵人说，“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一个月。它被激怒了，它不会善罢甘休。”
陈寻握紧了拳头。
“有一个办法，可以彻底压制他体内的戾气。”守灵人看着他，“归墟子秘传的净脉封印术。不是锁住戾气，是净化戾气。把戾气从他体内剥离出来，转化成无害的灵气。”
“那为什么不早用？”
“因为代价太大。”守灵人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像一颗小小的月亮，“净脉封印术需要施术者以自身千年修为为引，结合龙脉气息，强行打通被封印者的全身经脉，把戾气一寸一寸地剥离、净化、排出体外。施术过程中，施术者的灵力会大量消耗，自身暗伤会加重，甚至可能修为倒退。”
“会死吗？”
守灵人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但会老。”
陈寻看着他。守灵人的脸很光滑，没有皱纹，皮肤白得像玉。但他的眼睛很老，深邃的、沧桑的、看过太多世事的老。
“你活了三千年。”陈寻说，“你怕老吗？”
守灵人笑了一下。“三千年的老怪物，己经够老了。再老一点，也无所谓。”
他走到陈默床前，双手结印。不是封龙阵的结印手法，是一种陈寻从未见过的印法。双手十指交错，拇指相抵，食指首立，像一座山峰。印法结成的那一刻，守灵人的身体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西肢，流向头顶，流向指尖。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月光，像牛奶，像一条白色的河流在他的血管中奔涌。
千年修为。
守灵人活了三千年，修炼了三千年。他的丹田里储存了三千年的灵力，那是归墟子传给他的，是他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累的。这些灵力是他的命，是他的魂，是他活了三千年不曾倒下的原因。
现在，他在燃烧这些灵力。
“归墟净脉封印术。”守灵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第一式，通脉。”
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涌出，射入陈默的胸口。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的衣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白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下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蛇，沿着经脉的走向，从胸口向西肢扩散。黑色纹路遇到白光，像雪遇到火，开始融化、消散。
陈寻的望气术看到了一切。守灵人的灵力像一把精密的刀，一寸一寸地切开陈默的经脉，把堵塞在经脉中的戾气剥离出来。戾气是黑色的，浓稠的，像沥青，像墨汁，粘在陈默的经脉壁上，死死地扒着不肯松手。守灵人的灵力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针尖，一根一根地把戾气从经脉壁上挑起来，剥离，然后包裹，净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寸经脉都需要几十次、上百次的剥离和净化。陈默的全身经脉有几百寸，守灵人需要重复几万次、几十万次的操作。
陈寻站在旁边，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他看着守灵人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的声音。
千年灵力在燃烧，在消耗。守灵人的身体在衰老。
沈寒烟站在门口，手捂着嘴，眼眶红了。秦方背靠着墙，双臂抱胸，指节发白。老刘头叼着烟，没有点，烟在嘴唇上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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