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傀袭击后的第五天夜里,老刘头没有睡。他坐在古树下,面前摊着一堆古籍——守灵人从石室里翻出来的,苏伯带来的,还有他自己珍藏了多年的。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古树的树干上,忽大忽小。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堆了一地,像一座小小的坟。
陈寻从石屋里走出来,看到老刘头还坐在那里。“刘叔,几点了?”
“快三点了。”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老刘头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在想一些事。”
陈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想小蝶?”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想她,也在想影婆婆。”
“影婆婆?”
“我想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总觉得是她害死了小蝶。献祭自己的女儿,疯了,魔怔了。”老刘头的声音很沉,“但这些年,我翻了很多古籍,查了很多资料,发现事情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样。”
陈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知道龙脉守祭人吗?”老刘头问。
陈寻摇头。
老刘头从古籍堆里抽出一卷竹简,展开。竹简己经发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老刘头指着其中一行字,念道:“龙脉守祭人,以命为祭,以血为引,以身镇脉。祭人死,龙脉安。祭人生,龙脉乱。”
“这是归墟子留下的记载。”老刘头放下竹简,“归墟子在封印那双手之后,发现天下龙脉虽然稳定了,但有些节点因为被那双手的力量冲击过,变得脆弱、易暴。这些节点需要有人守护——不是普通人,是命格特殊的人。用他们的命格和龙脉连在一起,龙脉乱的时候,他们能感应到,用自己的气机去安抚、去镇压。这些人,就叫龙脉守祭人。”
“小蝶是龙脉守祭人?”
“小蝶的命格很特殊。”老刘头的声音更沉了,“她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纯阴之体。这种命格的人,对龙脉的感应最强,最适合当守祭人。但她还小,不到三岁,守祭人的命格还没完全觉醒。”
“那她怎么会被献祭?”
“不是献祭,是觉醒。”老刘头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查了三十年的古籍,今天终于在苏伯带来的那卷帛书里找到了答案。龙脉守祭人的觉醒方式只有一种——在龙脉暴动的时候,用自己的命格去填补龙脉的缺口。填补的方式,就是身体消散,魂魄融入龙脉。不是献祭,是融合。不是死,是另一种形式的活着。”
陈寻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是说,小蝶没死?”
“她的身体没了,但她的魂魄还在。”老刘头指着罗盘,“这些年,我一首能感应到她。她的魂魄在阴界的某个角落,被影婆婆的血咒困住了,无法转世,也无法和龙脉完全融合。影婆婆以为血咒是在保护她,其实是在害她。”
陈寻沉默了。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老刘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起。西十年前,他和影婆婆都是影子门弟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执行任务。影婆婆那时候不叫影婆婆,叫苏婉清——苏家旁支的女儿,因为命格特殊,被送到影子门学艺。她天赋极高,二十岁就学会了影子门的所有禁术,二十五岁接任门主。老刘头那时候叫刘远山,是影子门最强的影刺,也是苏婉清的恋人。他们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在月光下许愿,等老了就离开影子门,找个没人的地方,种地、养鸡、生一堆孩子。
后来,小蝶出生了。苏婉清生小蝶的时候难产,差点死了。老刘头跪在产房外面,跪了一整夜,磕了一地的头。母女平安,他哭了。小蝶是纯阴之体,出生那天晚上,昆仑山的龙脉剧烈震动,方圆百里的风水师都感应到了。守灵人感知到了,铁面老龙的师父钟离昧感知到了,苏家老祖宗也感知到了。他们都知道,纯阴之体降世,意味着龙脉守祭人觉醒了。
小蝶两岁那年,川西的龙脉暴动了。不是普通的暴动,是那双手的力量在冲击封印,导致整个川西的龙脉都乱了。地震、山崩、洪水,死了很多人。守灵人在昆仑山感应到了,但他不能离开山谷,他的使命是守护归墟子的古树。钟离昧在皇陵,也不能离开。苏家老祖宗在闭关。没有人能去镇压龙脉。
只有小蝶。
她的命格和龙脉的感应最强,只有她能感知到龙脉暴动的源头,只有她能用自己的命格去填补缺口。不是有人逼她,是她自己去的。一个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她听到了龙脉的呼唤。那双手在冲击封印,龙脉在哭泣,在求救,小蝶听到了。她走出了家门,走进了山里,走到了龙脉暴动的源头。她的身体消散了,化作了金色的光,融入了龙脉。暴动平息了,地震停了,山崩止了,洪水退了。无数人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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