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白之中，没有楼，没有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
穿着粉红色的裙子，长发披肩。
他知道那是谁。
五楼那个女人。
他想开口，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走过去，但脚迈不动。
那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
是空的。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像一个没画完的人偶。
陈术猛地醒了。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小石头蜷在他脚边，睡得很沉，怀里还抱着那个相框。
苏晚不在。
茶几上压着纸条：
【去601。马上回来。——苏】
陈术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精神污染值：31%。
还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
对面那栋楼，7楼那扇窗户。
那个黑影还在。
还是那个姿势——站在窗边，一只手抬着，招手。
一下，一下，一下。
陈术盯着看了三秒，放下窗帘。
今天有事。
今天去五楼。
门开了。
苏晚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又找到什么了？”
苏晚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往外掏：
“两件小孩衣服。601柜子里翻出来的。可能是刘磊以前给谁买的，一首没送出去。”
陈术看了一眼那两件衣服——一件蓝色的小卫衣，一件灰色的运动裤，看着像是五六岁小孩穿的。
他低头看了看小石头。
它还睡着，缩成小小一团。
“等它醒了让它试试。”
苏晚点点头，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
折着的，发黄的，像放了好久。
“这个夹在衣服里面。”苏晚说，“你看看。”
陈术接过来，展开。
是一封信。
手写的，字迹工整：
【刘哥：
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我决定去负二层看看。王师傅说那里可能有安全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得试试。
如果我回不来，这些东西就留给你。那两件衣服是给我侄子的，一首没机会送出去。如果你能出去，帮我带给他。
还有，五楼那个女人，我知道她是谁。
她叫林美芳，以前是502的住户。她男朋友叫阿强，在对面那栋楼当保安。去年冬天，阿强在值夜班的时候失踪了。她等了他三个月，后来也失踪了。
我猜，她还在等他。
如果你见到她，别怕。她不会害人。她只是……等得太久了。
刘磊
2026年2月29日】
陈术看完，沉默了很久。
林美芳。
502的住户。
阿强。
对面那栋楼的保安。
去年冬天失踪。
她等了他三个月。
然后她也失踪了。
变成了五楼那个穿粉红裙子的女人。
一首等。
一首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陈术？”苏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术把信递给她。
苏晚看完，眼睛红了。
“她……她好可怜……”
陈术没说话。
他把那张信折好，收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拍小石头。
“小石头，醒了。”
小石头揉着眼睛坐起来，迷糊地看着他。
“哥哥……”
“穿上这个。”陈术把那件蓝色小卫衣递过去，“试试合不合身。”
小石头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然后笨拙地往头上套。
陈术帮它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把袖子理好。
衣服稍微大了点，袖子长出一截，但整体还行。
小石头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新衣服，眼睛里的那两团黑色又动了动。
“新……新的……”
“对。给你的。”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陈术。
然后它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咧嘴到耳朵根的诡异笑容，是那种很浅、很轻的、普通小孩的笑。
“谢谢……哥哥……”
陈术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今天有事。”
三人出门。
下楼的时候，小石头一首低头看自己的新衣服。
袖子太长，它就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十根小小的指尖。
走几步，就抬头看看陈术，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看见自己的新衣服。
陈术看见了，没说话。
五楼到了。
那股香水味还是很浓，浓得呛人。
那首倒放的歌还在放，声音大得像有人在走廊里开演唱会。
但这一次，陈术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粉红色的贴纸，比昨天更多了。
墙上、门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
粉红色的光把整个走廊照得像一个奇怪的梦境。
走廊中间，站着那个女人。
林美芳。
还是那条粉红裙子，还是那副清秀的眉眼。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陈术停下脚步。
小石头躲到他身后，攥紧他的衣角。
苏晚站在旁边，手攥得紧紧的。
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
“你们……看见我的阿强了吗？”
陈术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用能力感知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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