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陈术没有做梦。
不是睡得沉，是根本睡不着。
他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但己经不是纯粹的灰白。
金色掺在里面，像调色盘上没搅匀的颜色，一缕一缕的。
小灰在帐篷里睡得很香，呼噜声轻轻的。
团团趴在帐篷门口，两个小黑点闭着，发出满足的呜呜。
苏晚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呼吸均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都不一样。
陈术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变了。
金色和灰白，各占一半。
那条分界线，就在正中间。
像有人用刀把天空切成两半。
一半是死寂的灰白，一半是流动的金色。
而那金色，还在动。
慢慢地，稳稳地，往灰白那边推进。
陈术盯着那条分界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灰白的那半边天空里，有一个黑点。
很小，很远。
但它在动。
在往这边飞。
陈术眯起眼，想看清那是什么。
黑点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不是鸟。
不是飞机。
是一个人形。
穿着黑衣服的人形。
陈术的心跳快了一拍。
陈二？
那个黑衣服，是陈二？
但它不是在上面的楼梯里吗？
它怎么出来了？
那个人形越来越近，飞到分界线的地方，停住了。
它就悬在那儿，一半在灰白里，一半在金色里。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陈术的窗户。
陈术看不清它的脸。
但他知道，它在看他。
一人一影，隔着半个天空，对视着。
过了很久，那个人形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然后它转身，飞回灰白的那半边。
消失在灰白深处。
陈术站在窗边，很久很久。
首到小灰的呼噜声把他拉回来。
他放下窗帘，走回沙发。
躺下。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黑衣服。
陈二下来干什么？
它为什么停在分界线那里？
它挥手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一定会有事发生。
陈术是被苏晚摇醒的。
“陈术！快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
苏晚的脸就在面前，表情紧张。
“怎么了？”
“天——”苏晚指着窗户，“天变了！”
陈术坐起来，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变了。
不是各占一半。
是金色占了七成，灰白只剩三成。
但那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
那三成灰白里，有东西在动。
很多很多的东西。
黑压压的一片。
像鸟群，又像蝗虫。
它们从灰白深处涌出来，朝分界线这边飞。
陈术盯着那些东西，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是什么？
异常？
还是别的什么？
“陈术……”苏晚的声音在发抖，“它们……它们在往这边来……”
陈术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黑点，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飞到分界线的地方，它们停住了。
和昨晚那个黑衣服一样，悬在那儿。
一半在灰白，一半在金色。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分界线。
像一堵墙。
一堵黑色的墙。
陈术看着那堵墙，忽然明白了。
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灰白消失？
等金色完全覆盖？
还是等——
分界线消失了。
金色猛地往前一涌，吞噬了最后那点灰白。
整个天空，变成了金色。
纯粹的、流动的、温暖的金色。
那些黑点，在那一瞬间，被金色吞没。
陈术屏住了呼吸。
它们会怎么样？
会消失？
会变成金色的一部分？
还是——
金色的天空里，开始飘下东西。
不是雨。
不是雪。
是光点。
无数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天空飘落下来。
飘向小区，飘向楼栋，飘向每一个角落。
陈术伸出手，接住一个光点。
它落在他的手心，温温的，轻轻的。
然后它慢慢融进他的皮肤里。
不疼。
不痒。
只是有一点暖。
像小时候冬天晒太阳那种暖。
陈术愣住了。
苏晚也接住一个光点，看着它融进手心。
小灰从帐篷里爬出来，跑到窗边，也伸出手。
光点落在它的小手上，融进去。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睛里那两团黑色亮了起来。
“哥哥……暖……”
团团挪过来，仰着那团灰白色的身体，让光点落在它身上。
光点融进去，它的呜呜声变得更满足。
陈术看着窗外。
整个小区，都在下着金色的光点。
那些楼栋，那些树，那些路，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些窗户后面，他不知道的那些人——或者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接住了这些光点？
是不是也觉得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变了。
“走。”他转身，“出去看看。”
三人加一团，匆匆下楼。
楼道里，也在下着光点。
它们从楼梯间的窗户飘进来，飘飘扬扬的，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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