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蓝色的卫衣，抱着的相框，还有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
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小石头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哥哥……哥哥……”
陈术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慢慢蹲下来，和它平视。
“小石头？”
小石头点头，眼泪从那两团黑色里流出来。
“是我……是我……”
陈术伸出手，擦了擦它的眼泪。
“你怎么回来的？”
小石头抽噎着，半天说不出话。
陈术没催它。
他只是蹲在那儿，让它抱着。
小灰从门口挤进来，看见小石头，愣住了。
它站在那儿，眼睛里的那两团黑色剧烈地抖动着。
小石头抬起头，看见小灰，也愣住了。
两个小孩，隔着几步远，对视着。
一个穿蓝，一个穿灰。
一张脸，两双眼睛。
然后小石头松开陈术，站起来。
小灰慢慢走过去。
它们站在那儿，面对面。
谁都没说话。
然后小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石头的脸。
“你……你回来了……”
小石头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小灰的眼泪也下来了。
两个小孩，就这么站着，哭着，看着彼此。
陈术站起来，退到一边。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张明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两个大袋子，一脸茫然。
周阿姨和小敏挤在门边，看着屋里这一幕。
雾团飘在半空，小星趴在它旁边，安静地看着。
团团从人群里挤进来，看见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小孩，愣了一下。
然后它慢慢走过去，伸出手，也抱住它们。
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一起。
哭着。
笑着。
陈术看着它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转过头，走到窗边。
窗外，金色的光洒满整个天空。
那个窗台，空空的。
但他知道，刚才那个挥手的身影，是真的。
小石头回来了。
过了很久，哭声停了。
陈术转过身。
三个小孩己经分开，坐在沙发上。
小石头抱着相框，小灰挨着它，团团靠着小灰。
三双眼睛看着他。
陈术走过去，在它们面前蹲下。
“小石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怎么回来的？”
小石头想了想。
“爷爷……送我回来的。”
陈术愣了一下。
“爷爷？周建国？”
小石头点头。
“爷爷说……他要去好地方了……不能带我……他说……我还有家人……在这里……”
它看了看小灰，又看了看陈术。
“他说……哥哥在等我……小灰在等我……我要回来……”
陈术沉默了几秒。
“爷爷呢？”
小石头的眼泪又下来了。
“爷爷……走了……去好地方了……”
它低下头，抱着相框。
“他走之前……抱着我……说……小石头……要乖……要听哥哥的话……要等爷爷来接你……”
陈术心里一酸。
他看着那个相框。
相框里，是周建国和小石头的合影。
老人笑得很慈祥，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人。
“爷爷还说……”小石头抬起头，看着陈术。
“说什么？”
小石头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说……谢谢你。”
陈术愣住了。
周建国，谢他？
谢他什么？
谢他照顾小石头？
谢他帮那些人离开？
谢他没有放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老人，最后想到的，是他。
“小石头。”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石头靠过来，贴着他的手。
“爷爷不在了……但小石头还有哥哥……还有小灰……还有团团……还有姐姐……”
它看着苏晚，又看着门口那群人。
“还有……很多人……”
陈术点头。
“对。很多人。”
小石头笑了。
那笑容，和小灰一模一样。
和任何小孩都一样。
陈术站起来，看着屋里这些人。
沙发上，三个小孩挤在一起。
窗边，雾团和小星飘着。
门口，周阿姨和小敏站着，张明拎着袋子，一脸茫然。
苏晚站在他身边。
这个家，越来越挤了。
但也越来越满了。
“张明。”他开口。
张明愣了一下。
“进来吧。把东西放下。”
张明犹豫了一下，走进来，把那两个大袋子放在墙角。
他打量着这个屋子，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存在，眼神复杂。
“你……你真的和它们住一起？”
陈术点头。
“它们不害人？”
“不害。”
张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在角落里坐下。
小灰转过头，看着他。
“叔叔……坐……”
张明被那双黑眼睛盯着，身体僵了一下。
但小灰只是笑了笑，又转回去，和小石头说话。
张明坐在那儿，看着这三个小孩。
看着窗边飘着的那两团黑色。
看着门口那两个刚从墙里出来的女人。
看着陈术和苏晚。
他忽然问：
“你们……每天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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