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完了。
碗筷收了。
人却没散。
屋里暖烘烘的，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纱铺在地板上。
小石头最先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整个人歪在苏晚腿上，睡着了。
小灰跟着倒下去，脑袋枕着小石头的肚子。
团团趴在它们旁边，发出细细的呜呜声，也睡了。
雾团飘得低了些，小星趴在它身上，一大一小两团黑色，安安静静。
周阿姨和小敏靠着墙，眼皮也渐渐沉了。
张明和小晴缩在角落里，头靠着头，呼吸均匀。
只有陈术、苏晚、苏远、苏敏西个人还醒着。
苏远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奇奇怪怪的存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怕吵醒谁：
“陈术。”
陈术看着他。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陈术想了想。
“不知道多久了。但感觉……一个月？可能更久。”
苏远点点头。
“一个月，收了这么多。”
他扫了一眼屋里。
“它们都听你的？”
陈术摇头。
“不是听我的。是愿意跟着我。”
苏远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光。
“有什么区别？”
陈术想了想。
“听我的，是我说了算。愿意跟着我，是它们自己选的。”
苏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过。后来……忘了。”
陈术没说话。
苏敏在旁边轻轻说：
“老苏，你问这些干什么？”
苏远看了她一眼。
“我想知道，把小晚交给什么样的人。”
苏晚的脸又红了。
“爸！”
苏远没理她。
他看着陈术。
“小晚跟我说过，是你敲开602的门，把她带出来的。”
陈术点头。
“那时候她蹲在门口，数数。”
苏远的眼神动了一下。
“数数？”
“嗯。不敢睡，就数数。数到天亮。”
苏远沉默了几秒。
他转头看着苏晚。
苏晚低着头，不敢看他。
苏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苦了你了。”
苏晚的眼泪又下来了。
“没……没有……”
苏远叹了口气。
他转回头，看着陈术。
“后来呢？”
陈术把后来的事说了一遍。
601的日记，便利店的小石头，负一层的雾团，八楼的团团，五楼的林美芳，二楼的周建国，十西楼的周阿姨，记忆的阶梯，金色的海，墙里的人。
他讲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苏远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听到林美芳穿过天空走向阿强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听到周建国抱着小石头走进那扇小门的时候，他眼眶红了。
听到金色的海和那些光点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听完，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所以，那些光，是她们留下的。”
陈术点头。
苏远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
“你觉得，我能见到她们吗？”
陈术愣了一下。
“谁？”
苏远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天。
“那些走了的人。”
陈术想了想。
“也许。等你也走的那天。”
苏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还得等等。小晚刚找着，舍不得走。”
苏晚在旁边，眼泪又下来了。
“爸……”
苏远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哭什么。爸不走。”
他顿了顿。
“至少现在不走。”
苏敏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她伸出手，握住苏远另一只手。
三个人，又沉默了。
但那种沉默，不是难过。
是那种“还好都在”的庆幸。
过了很久，苏远忽然又开口：
“陈术。”
陈术看着他。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术想了想。
“先把这栋楼里的人都找出来。墙里的，角落里的，藏着躲着的。”
苏远点点头。
“然后呢？”
陈术沉默了一秒。
“然后……去对面那栋楼。”
苏远愣了一下。
“对面？”
“嗯。那边也有人。我看见过。”
苏远看着他。
“那边的东西，比这边多吗？”
陈术摇头。
“不知道。但得去看看。”
苏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有那种“后生可畏”的复杂。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
然后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苏晚赶紧扶住他。
“爸，你干嘛？”
苏远摆摆手。
“没事。走两步。”
他慢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金色的光涌进来，洒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那片天。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屋里这些人。
小石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小灰抱着它的胳膊，脸埋在枕头里。
团团蜷在它们旁边，发出轻轻的呜呜。
雾团和小星飘着，一动不动。
周阿姨和小敏靠着墙，呼吸均匀。
张明和小晴缩在角落，头靠着头。
苏晚站在他身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苏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陈术站在窗边另一边，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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