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哭了整整五分钟。
陈术没催她，也没安慰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把走廊里的黑暗一寸一寸扫过去。
六楼很安静。
没有扫地声，没有倒放歌，没有碎碎念——至少目前没有。
五分钟后，哭声变成抽噎，抽噎变成偶尔的吸鼻子。
陈术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岗亭杂物堆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放过期没有——递给她。
苏晚接过去，擦了擦脸，抬起头。
“谢谢。”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陈术点点头，没有进屋，而是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里。
苏晚看着他这个姿势，愣了一下：“你……不进来吗？”
“不熟。”陈术说，“而且我的规则是——进门之前，先问三个问题。”
苏晚的眼泪又有点往外涌：“你不信我？”
“我信你现在是人。”陈术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见过一个东西，蹲在302门口，穿着湿睡衣，一首重复‘没拿钥匙’。她看起来也像人。”
苏晚的脸色白了一下。
陈术看着她：“第一个问题——你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种问题：“昨……昨天中午。我泡了方便面。”
“吃完之后呢？”
“在客厅画图……画到晚上，困了，就睡了。”
“醒来呢？”
“醒来就是……”她指了指门外，“就是那儿。”
陈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对得上。
“第二个问题——你这两天，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晚的肩膀抖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以为是做梦……”
“说。”
“前天晚上……不对，是昨天凌晨……”她攥紧纸巾，“我睡不着，在窗边站着。对面那栋楼，7楼，有一户人家，灯亮着。”
陈术竖起耳朵。
“我看见……有个人在窗户里走。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一首走。走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苏晚声音发抖，“他走到窗户边，站住了。然后他……他把窗户打开了。”
陈术心里一紧。
“然后他……他爬出来了。”
“爬出来？”
“站在窗户外面的台子上。”苏晚抱住膝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我以为他要跳，想喊，但喊不出声。后来他……他回头了。”
她抬起眼睛，看着陈术：“他回头看我。”
陈术没说话。
“隔那么远，他肯定看不清我的。”苏晚的声音又抖起来，“但他回头了，而且他……他在笑。然后他……他爬回去了。关窗。拉窗帘。灯灭了。”
陈术沉默了几秒。
“你认识那个人吗？”
苏晚摇头。
“对面那栋楼，7楼，是哪一户你知道吗？”
苏晚还是摇头。
陈术把这信息记在脑子里，继续问：
“第三个问题——你刚才在门口数数，数到多少了？”
苏晚一愣：“我……我没注意……”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我……我不敢睡，就……就数数让自己清醒。一开始从零数，数乱了，又重新数……不知道数了多少遍……”
陈术看着她：“你数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东西经过？”
苏晚想了很久，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走廊一首是黑的。”
“有没有声音？”
“没有。”
“有没有感觉？比如冷？或者有人盯着你？”
苏晚的脸色更白了：“你……你别吓我……”
陈术没有吓她。
他只是把最后一个疑点记在心里——为什么她蹲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来找她？
要么是她运气好。
要么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那些“东西”不敢靠近。
他暂时不知道是哪一种。
“问完了。”陈术站起身，“我现在可以进来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602的客厅。
苏晚家的格局和他家一样——进门是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卫生间，里面两间卧室。
客厅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薯片、半杯水、笔记本电脑、数位板。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地上有拖鞋。
活人的痕迹。
陈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对面就是7号楼。
7楼，从左往右数第七个窗户——如果是602的话，应该是那一扇。
他记下位置，拉上窗帘。
转身的时候，看见苏晚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你……你是什么人？”她问，“为什么你有钥匙？你怎么活下来的？”
陈术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血红色的“物业通”App，递给她。
苏晚接过去看了几秒，眼睛越睁越大：
“物业……经理？强制录用？”
“对。”陈术收回手机，“我现在是这栋楼的临时物业管理员。我的工作，就是处理这栋楼里的异常。”
苏晚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是官方的人？”
“不是官方。”陈术说，“是被系统抓壮丁的。”
苏晚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那我呢？我是……什么？”
陈术看着她。
这是一个好问题。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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