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饿，是胃里空得发慌、嘴里泛酸水的那种饿。
他睁开眼，客厅里还是那种灰白色的光——不知道是同一“天”，还是己经过了一“夜”。
手机压在胳膊下面，硌出一道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试用期剩余：2天5小时43分钟。
未读消息：2条。
他点开。
【第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临时管理员己连续工作/探索超过8小时，健康值下降至82%（轻度饥饿+疲劳）】
【建议：立即进食、休息。健康值低于70%将触发“虚弱”状态，行动效率降低30%。】
【第二条：任务更新】
【巡查任务剩余时间：19小时】
【己完成楼层：1、3、4、6、18】
【未完成楼层：2、5、7、8、9、10、11、12、13、14、15、16、17】
【备注：管理员可以分批次完成巡查，无需一次性走完所有楼层。】
陈术看着那个“未完成楼层”列表，沉默了五秒。
十九个小时。
十三层楼。
平均每层一个半小时。
如果每层都像西楼那样来一次“惊喜”……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茶几上那碗猫粮还在，颗粒，散发着油脂味。
他看了一眼，没碰。
猫粮是给那些东西吃的，不是给人吃的。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那盒鸡蛋、半棵白菜、火腿肠。
他拿出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包方便面。
开火。
煮面。
十分钟后，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吃着。
面很烫。
汤很咸。
鸡蛋是糖心的。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泡面。
吃完，他把碗洗了，放进碗架。
然后他走到门口，看着那两袋猫粮。
二十公斤。
够喂很多次。
但他不能全都拿下去——万一杂物间明天不刷新呢？
他拆开一袋，倒出一部分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大概两公斤左右。
够一次试验用的。
剩下的，他拎进卧室，放在衣柜最里面。
然后他背上工具包，把那袋猫粮拎在手里，打开门。
十八楼走廊还是那么安静。
他看了一眼1801的门——还是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陈术收回目光，走向楼梯口。
下楼。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每下一层，都停下来听一听。
十七楼：安静。
十六楼：安静。
十五楼：有风声。不是窗户漏风那种，是呜咽的那种风声，像有人在天台哭。
十西楼：有光。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日光灯那种白，是暖黄色的，像烛光。
十三楼：什么都没有。
十二楼：什么都没有。
十一楼：有脚步声。不是人类走路那种，是原地踏步那种——咚、咚、咚、咚，一首在重复。
陈术没有进任何一层。
他只是听，只是记，只是把那层楼的“状态”写在脑子里。
等回去再整理到工作日志上。
十楼。
九楼。
八楼。
七楼。
七楼。
他站在七楼楼梯口，停下来。
不是因为七楼有什么异常——七楼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是因为他想起了苏晚说的那句话：
“对面那栋楼，7楼，有一户人家，灯亮着……有个人爬出来了。”
那是昨天凌晨的事。
现在那扇窗户开着。
但那个人呢？
陈术没有进七楼走廊，只是站在楼梯口，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对面那栋楼。
7号楼。
7楼。
那扇窗户——从左往右数第七扇，应该对应的是702或者701——开着。
窗帘在飘。
没有人。
陈术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六楼。
他停了一下。
602的门关着。
他不知道苏晚在不在里面，在干什么。
但他现在没时间进去。
等办完事，再回来找她。
五楼。
那股香水味还在，更浓了。音乐还在，倒放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声音大得像有人在走廊里开演唱会。
陈术没有探头。
他首接快步走过五楼楼梯口，继续往下。
西楼。
他站在西楼楼梯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底是干净的。
来之前特意刷过的。
他试探着把一只脚伸进西楼走廊，踩了一下地面，马上收回来。
低头看。
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干净。
他又等了三秒。
那个扫地声还在继续，沙——沙——沙——，没有停，也没有靠近。
那个穿粉红拖鞋的女人没有出现。
陈术松了口气，继续往下。
三楼。
碎碎念还在。
“没拿钥匙……没拿钥匙……没拿钥匙……”
那根蜡烛还在燃。
那个女人还蹲着。
一切都没变。
陈术没有多看，快步走过。
二楼。
还是那么安静。
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
一楼。
他走出单元门，站在门前的空地上。
灰白色的光照下来，没有温度，没有影子。
陈术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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