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到了最大，出风口吹出来的风烫得人脸发红。
林知序穿着一件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把下巴埋在里面。
她发动车子，调头，往省城的方向开。
“你的伤，”苏夜说，“真的好了？”
林知序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还差点意思，但不影响开车。”
她顿了顿，“而且你那个丹药确实好用。吃了之后伤口愈合得快，连疤痕都比平时淡。”
苏夜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明灭。林知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李凡那个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到他。”
“找到之后呢？”
苏夜想了想：“看情况。”
林知序没再问。车子在公路上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亮。
东边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鱼肚白，最后裂开一道橙红色的缝，像有人在天上划了一刀。
晨光从那条缝里涌出来，染红了半边天空。
苏夜靠在座位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
他的脑子里一首在转——那个女人的声音，那只从屏幕里伸出来的手，李凡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好像闯祸了。”
他闯了什么祸？是那个测试出了问题？还是他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苏夜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李凡被选中，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是因为他天生就是那种人，那种“意识结构开放”的人，那种能吸引诡异、也能被诡异吸引的人。
文化宫那东西选了他，碰了他，放了他。
不是偶然，是必然。
那东西不是在挑选猎物，是在挑选容器。一个能承载它、容纳它、让它从“那口井”里走出来的容器。
苏夜睁开眼，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车子下了高速，驶进省城的郊区。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居民区，从居民区变成高楼。
省城比安州大得多，也乱得多。
路边的广告牌密密麻麻，有美容院的，有驾校的，有房地产的，还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招牌上写着“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
林知序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李凡发给你那条消息里，有没有提到他在哪？”
苏夜摇头。
林知序皱眉，在搜索框里输入“省城青年旅社”，地图上跳出十几个红点。
她一个个点开看，然后关掉，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太多了。挨个找，找到明天也找不到。”
苏夜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碎屏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没亮。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闭上眼。
他在想李凡说过的话——“我从小就这样，猜什么都挺准的。”
猜。
如果李凡的“猜”是一种能力，那他有没有可能也拥有类似的能力？
不是“猜”，是“感知”。
那种从大量信息中找到正确答案的本能，不只是李凡有。
他也有，只是形式不同。
他的【心灵指引】能感知到诡域中的安全路径，能感知到危险的方向。那能不能感知到一个人的位置？
苏夜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李凡这个名字上。
他想起李凡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永远带着笑的圆脸，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他想起李凡的声音——那种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话时尾音喜欢往上翘，像在问问题。
他想起李凡在面包车上说的那句话——“苏哥，我怕。”
那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子里旋转，像被搅动的漩涡。
【心灵指引】在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方向指引”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心跳一样的律动。
它不在告诉他李凡在哪，而是在告诉他——去找那个发帖的人。“夜行人”。
苏夜睁开眼，对林知序说：“省城图书馆。”
林知序愣了一下：“什么？”
“李凡说‘夜行人’约他在省城图书馆见面。那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林知序没有多问，发动车子，驶进车流。
省城图书馆在市中心，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墙是那种粗粝的花岗岩，窗户很窄，像城堡的射击口。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顶上各有一盏灯，灯没亮。
大门是玻璃的，上面贴着开馆时间——周二至周日，9:00-17:00。
现在才早上七点二十，还没开门。
林知序把车停在图书馆对面的路边，熄火。
两人下车，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那栋安静的灰色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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