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什么情况？”陈国栋再次开口。
苏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斩诡刀插回刀鞘。
所有人都盯着他，探照灯己经关了，自然光还不够亮，他们的脸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显得模糊。
“红光。”苏夜说。他的声音沙哑，像一夜没喝水，“很多红光。没有方向，看不到头。”
“薪火的人呢？”秦淑仪问。她站在陈国栋身后，灰色的风衣上沾着露水。
苏夜摇头。“没看见。”
他没说他们会不会出来。
门后面的红光吞掉了一切，他只看到自己杀死的那个东西，没见到薪火的人，更不知道那二十一个人是死是活。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金色的，很大，在红光深处看着他。但它没有追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看着。
秦淑仪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没有再问。她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人散开，开始收拾设备。
苏夜往梧桐树的方向走。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林知序的手，掌心很烫，和她平时凉冰冰的体温不一样。
“发烧了？”她问。
苏夜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烧，他只是累，从骨头缝里往外累。门后面的时间感是乱的，他可能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待了几分钟。但身体记得那种被红光浸泡的感觉——像被人在开水里煮过一遍。
林知序没有松开手，扶着他走到梧桐树下，让他坐下。后背靠上树干的那一刻，苏夜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李凡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苏夜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杯的味道。
“苏哥，你看见了什么？”李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苏夜握着杯子，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不像一个活人。
“一双眼睛。”他说，“金色的。”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苏夜转头，看见坑底那扇门的门框正在碎裂。石头一块一块地剥落，掉进坑底，扬起灰白色的粉尘。门框上的刻痕——那些漩涡、门、火炬的图案——己经完全消失了。石头表面光滑得像新的一样。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扇门崩塌。
粉尘落尽之后，坑底只剩一堆碎石。那扇门消失了。
陈国栋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堆碎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秦淑仪说：“收队。”
秦淑仪点头，开始指挥人撤设备。
苏夜靠在树干上，闭着眼。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他听见脚步声来来去去，听见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听见有人在喊“把这个搬上车”。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他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空地上的人少了大半，帐篷拆了，设备搬了，只剩几辆车还停在那里。林知序坐在他旁边，靠着同一棵梧桐树，闭着眼，呼吸平稳。她的左肩上换过了新的绷带，雪白的，没有渗血。
李凡不在。
苏夜坐首身体，转头找了一圈。李凡蹲在坑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碎石堆里翻着什么。
苏夜站起来，走过去。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找什么？”
李凡头也不抬地说：“那颗珠子。你给我的那颗。”
苏夜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给过李凡珠子？他正要开口，李凡从碎石堆里捡起一个东西，举起来对着阳光。
那是一个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不像珠子，更像碎片。
苏夜摸了摸口袋，他没有给过李凡任何东西。那李凡手里拿的是什么？
李凡把那块碎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救我。”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但苏夜认识那两个字——和他在殡仪馆那颗指骨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在哪捡到的？”
李凡指了指碎石堆下面。“门碎了之后，这东西就露出来了。不是从门里面掉出来的，是埋在门框下面的。”
苏夜蹲下来，盯着那块碎片。阳光照在它灰白色的表面上，那些纹路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像某种古老的、己经失传的文字。
李凡把碎片递给他。“苏哥，这东西上面写的字，是什么意思？”
苏夜接过碎片，握在手心里。它很凉，凉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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