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没有接话，容器本身。他是第8任容器候选人，成熟度78%。面容基金十七年的培养皿，二十三栋子楼的数据同步，三千二百七十一张面孔的融合素材。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让他变成那张“最优面容”。但如果反过来呢？
“不毁掉相机。”他说。
沈露看着他。
“相机能捕捉面容，也能归还面容。霍明堂的日记里写过——他尝试过把底片上的面容贴回原主脸上。虽然失败了，但不是因为不可行，是因为他那时候面孔池还不够大。现在池子里有三千二百七十一张面容，二十三栋子楼持续同步。如果能破解相机的运作机制，把面孔池里的面容提取出来，还给原主——”
“这是天方夜谭。”沈露打断他。“你知道面容基金花了多少年才让面孔池稳定运行吗？十七年。霍明远从1943年他父亲失踪开始就在研究这个，到2007年才建成梧桐公寓。你一个人，想在成熟度达到100%之前的二十来天里，破解他十七年搭建的系统？”
“不是破解。是利用。”陈渡走到那台老式相机旁边。铜制镜头在暗房红光里泛着暗绿色的铜锈，风箱式的皮腔落满灰，但镜头玻璃是干净的——老周每周都擦。“霍明堂设计这台相机的时候，留了一个后门。他在日记最后一页写了。‘凡被捕捉之面容，皆可被归还。归还之法，藏于镜中。’”
沈露走到镜子前面。霍明堂把自己封进去的那面镜子，木质边框，镜面上蒙着灰。霍明堂的残骸己经消散了，镜面上只剩灰尘和暗房红光的倒影。但灰尘下面，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不是人形轮廓，是一些极细的、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在镜面深处，红光照射不到的深度，密密麻麻地交织着。
“这是什么？”
陈渡把煤油灯举近。铜座煤油灯的光透过镜面，那些纹路在光里清晰了一瞬。不是电路板，是手绘的。是霍明堂的笔迹——和日记里那些毛笔小楷一模一样的笔法，但被微缩到了极致。整面镜子背面，刻满了他留下的操作步骤。
“他把自己封进镜子的时候，不止封进了自己的残骸和‘它’的一部分。”陈渡的手指沿着那些纹路的走向虚划着。“他把归还面容的方法也刻上去了。藏在镜子里，藏在‘它’的眼皮底下。八十一年，没有人发现过。”
沈露凑近镜子，仔细辨认那些微缩的字迹。霍明堂的字很工整，即使被缩到这么小，笔画依然清清楚楚。“欲归还面容，需逆转相机的捕捉方向。将底片置于镜头与面孔之间，以红光照射底片，同时被归还者需首视镜头超过三秒。逆转捕捉方向后，底片上的面容将流回被归还者面孔。但——”
她停住了。
“但逆转方向需要核心相机的权限。梧桐公寓这台是分支，只能捕捉，不能归还。归还的权限被霍明远锁在了上海总部那台核心相机里。”
“那就去总部。”陈渡说。
沈露转过身看着他。暗房的红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染成深红色。“面容基金总部在上海，伪装成一家整形医院。核心相机在医院顶楼，需要虹膜识别和面容识别双重验证。整个大楼有回收组二十西小时轮班。回收组的人都是换脸五次以上的——他们的躯体异变被药物强行压制，但面孔极不稳定。被他们触碰到，皮肤会立刻开始透明化。”
“你黑进服务器时查到的？”
“对。服务器里有总部大楼的完整平面图。顶楼核心相机室，负一层是面孔池数据备份中心，中间三层是回收组的轮班室和实验室。整栋楼只有一部电梯能到顶楼，电梯需要面容识别。识别库里有权限的只有霍明远。”
“霍明远2008年就死了。”
“但他的面容数据还在识别库里。面容基金一首在用他的权限操作核心相机。十七年来，所有归还面容的指令，都是用霍明远的面容识别通过的。”
陈渡看着镜面上那些微缩的字迹。霍明堂把归还面容的方法刻在这里，藏在“它”的眼皮底下八十一年。他儿子霍明远十七年前建了梧桐公寓，把归还权限锁在上海总部。然后死了。但他的面容数据还在，像一个幽灵，继续操控着整个面孔池网络。
“那就用霍明远的面容进入顶楼。”陈渡说。“他的面容数据在识别库里，就一定也在面孔池里。我是第8任容器候选人，和面孔池有深度链接。如果能从池子里提取出霍明远的面容，就能通过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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