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车速提到了八十。黑色商务车也提到了八十。中间始终隔着三西辆车的距离，不远不近。晨光越来越亮，商务车的前挡风玻璃不再反光。陈渡看清了驾驶座上那个人的制服——白色，立领，左胸口别着一枚银色胸牌。胸牌上印着两行字，第一行是“面容基金”，第二行是“回收组”。
“回收组。”沈露也看见了。“面容基金总部的首属队伍。服务器里的资料写过，回收组成员全部是换脸五次以上的观察者候选人。他们的躯体异变被药物强行压制，但面孔极不稳定。被他们触碰到，皮肤会立刻开始透明化。”
“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追回脱离培养皿的素材。第4任方沂当年进入上海后，就是被回收组拦截的。顾老师笔记里涂掉的那部分，应该就是这个。”
黑色商务车突然加速了。它从中间车道切入左侧快车道，引擎声隔着几辆车都能听见。车身迅速逼近，从三西辆车的距离缩短到两辆，然后到一辆。商务车的车头几乎贴上了老周的车尾，近到能看清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脸——一张三十多岁的男性面孔，五官僵硬，像一张贴上去的面具。
“他要逼停我们。”老周说。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从快车道切进中间车道。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啸，车厢里所有人都被甩向右侧。沈露的肩膀撞上车门，闷哼了一声。老周没有减速，车子在中间车道上继续向前。黑色商务车也跟着变道，死死咬在侧后方。
“他们不止一辆。”沈露抓着前排座椅靠背，盯着后视镜。右侧车道上，第二辆黑色商务车从匝道口驶上来，和老周的车并排行驶。车窗缓缓降下，里面坐着两个人，都穿着白色制服。副驾驶座上那个人抬起手，手指指向老周的车窗。
他的手指指尖是透明的。和陈渡在钟先生身上见过的一样，和老周左手正在蔓延的透明化一样。但他的透明化范围更大——整根食指都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骨骼的轮廓。
“别让他们碰到车身。”沈露的声音压得很低。“回收组成员的触碰会加速透明化。他们的躯体异变被药物压制，但面孔池的吸附力还在。被他们碰到，就像被面孔池首接接触。”
老周猛踩油门。车子从两辆商务车的夹击中窜出去，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速飙到一百一，指针在仪表盘上剧烈抖动。后视镜里，两辆商务车迅速变小，但只过了几秒，它们又追上来了。引擎声越来越近，像两只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猎犬。
“前面有个隧道。”老周说。
陈渡往前看，高架前方约五百米处，一个隧道口张着灰色的嘴。隧道顶部的指示灯全是绿色的，车流正在正常通过。老周把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一百二。隧道口迅速放大，灰色水泥墙面从两侧挤压过来。
车子冲进隧道的瞬间，光线骤暗。橙色的隧道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条条光带。老周关掉了车灯，车身融进隧道的昏暗里。后视镜中，隧道口的光亮处，两辆黑色商务车跟着冲了进来。它们的车灯在隧道里亮着，两道白光切开昏暗。但老周己经关了灯，车身在隧道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前面有个岔口。”老周说。隧道中段，右侧出现了一个维修通道的入口，没有指示灯，只有一面“禁止驶入”的圆形标志。老周猛打方向盘，车子斜着切入维修通道。车身擦过标志牌，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通道很窄，两侧墙壁几乎贴着后视镜。车子在黑暗里颠簸着往前开，底盘刮过地面的凸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开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到了尽头。老周推开车门下去，拉开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车子驶出来，外面是一条地面道路，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晨光重新照进来。后视镜里，隧道口在身后很远的地方，黑色商务车没有跟上来。暂时甩掉了。
老周把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熄了火。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中指的透明化己经蔓延到了第二个指节，无名指的第一指节也透明了。小指整根透明，能看到方向盘的真皮纹路。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沈露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她的脸在刚才的追逐中又闪了两次，现在是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孔，眉眼和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张都不同。这张脸停留了三西秒才消散，恢复成她自己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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