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的笔尖落在签名栏的横线上。蓝黑墨水，和霍明远十七年前签下的名字同样的颜色。他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陈渡。
最后一个字收笔时，笔尖在相纸上停了一瞬，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组长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签名。那张精致的面孔上，嘴唇微微开合，像在默念那个名字。然后她合上文件，放进风衣内袋。
“协议生效。”她说。“容器成熟度78%，未达100%。按照条款，你需要在总部完成最后的融合仪式。”
她挥了一下手。五个回收组成员同时移动，白色制服在仓库昏暗的光线里像五片移动的纸。两个人走向沈露，两个人走向老周，一个人留在组长身后。走向沈露的回收组成员弯下腰，一左一右架起她的手臂。
她的右臂己经完全透明，回收组成员的手指穿过那团空气，扣在她的肩膀上。沈露没有反抗。她的左眼转向陈渡，褐色虹膜在白炽灯下收缩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老周没有让他们碰。他站首身体，左手垂在身侧，透明化边界还停在小臂中段。他看了那两个走近的回收组成员一眼，然后自己迈开步子，走向楼梯口。“我自己走。”回收组成员没有坚持，跟在老周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修车铺的老头还跪在他妻子面前，握着她那只手。她的脸在陈渡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停止了闪烁——停留在那张中年男人的面孔上，法令纹很深，嘴角下撇。老头抬起头，看着老周被带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陈渡把笔放下。组长转身走向楼梯，风衣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他跟在后面。走出修车铺时，弄堂里的晨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三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加油站的水泥地上，引擎己经发动，排气管冒着白烟。
回收组成员拉开车门。沈露被带上中间那辆，她的右臂完全透明，左手的指尖也开始泛出淡蓝色荧光。老周上了最后一辆，左手垂在身侧，透明化的手指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组长拉开第一辆的车门，侧身让陈渡上车。
车厢里是真皮座椅，空调开得很低，有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道。组长坐在他旁边，风衣下摆搭在膝盖上。商务车发动，引擎声低沉。车窗外的弄堂向后退去，早点摊的蒸笼己经不冒白汽了。
“融合仪式需要你自愿。”组长说。她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但陈渡没有转头。“面容融合不是技术问题，是匹配问题。容器候选人和面孔池之间需要建立双向链接。可以强行链接，但融合效果取决于候选人的意愿。你签了协议，但协议只是纸。仪式需要你真正愿意成为容器。”
陈渡看着车窗外。弄堂两侧的老式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碎花被面在阳光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融合会失败。成熟度不会达到100%，你会停留在78%永久不变。沈露和周国良的面孔链接不会被切断，他们的躯体异变会继续蔓延。按照目前速率，沈露将在今晚归零，周国良明天凌晨。”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你签了协议，但融合需要你愿意。”
陈渡没有接话。商务车驶出弄堂，拐上主干道。外滩的建筑群在天际线上展开，灰色和米白色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那栋整形医院就在其中——米白色外立面，深棕色窗框，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和梧桐公寓的单元门口一模一样的树，连种植的间距都一样。
商务车驶入医院的地下车库入口。光线骤暗，车库的白色灯光从车窗照进来。车停在一个专用车位上，墙上印着面容基金的标识——一台老式相机的侧影，铜制镜头，风箱皮腔，和霍明堂日记里画的那台一模一样。
组长拉开车门。陈渡走下来。沈露和老周也从后面的车里被带下来。沈露的透明化边界己经蔓延到了左眼下方，整张右脸完全透明，骨骼的轮廓在车库的白炽灯下清晰可见。她的左眼还正常，褐色虹膜转向陈渡的方向，眨了一下。老周的左手透明化边界还在小臂中段，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退回去。
他们被回收组成员围着，走向电梯。车库的白色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电梯门是不锈钢的，映出所有人的倒影。陈渡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门板上——灰色卫衣，眼底发青，嘴唇抿着。嘴角的弧度比实际表情多一点点。成熟度78%的脸。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82书院 加入收藏。《它每天换一张脸》— 账号不是本人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