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冰晶刺破皮肤时，傅夜才意识到自己己经站在石台裂缝边缘。
暗红色液体漫过脚踝，带着铁锈味的腥气里混着一丝甜腻——像生肉被浸泡后的味道。裂缝深处传来的嘶吼越来越近，不是单一的兽吼，是无数种野兽的咆哮重叠在一起，利爪刮擦岩石的声音像钝锯子在锯他的神经。
“傅哥，快下来！”
老张的声音从裂缝下传来。傅夜低头，看见金色光点凝聚成的老张正仰着头，脸上还挂着那抹让他脊背发凉的微笑。光点组成的手掌在下方虚虚托着，像在催促他跳下去。
傅夜摸向口袋里的纸条，“别信老张”西个字被指尖的冷汗洇得发皱。他突然想起在饿鬼道石窟里，老张的晶簇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不像其他宿主那样急着呼救——现在想来，那不是沉稳，是刻意的沉默，像在等待某个时机。
裂缝里的嘶吼突然变了调，夹杂着队友的惨叫。傅夜的左眼骤然刺痛，虹膜上的六芒星纹路亮起，他“看见”裂缝下方是片茂密的丛林，几个队友正被拖着往林子深处走，拖拽他们的东西长着狼的身体，却顶着老张的脸。
“是幻觉！”傅夜对自己说，同时死死盯着光点组成的老张，“畜生道的规则是‘本能厮杀’，那‘本能’里肯定包括模仿猎物信任的人。”
光点老张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掌突然化作利爪，虚托的姿势变成了抓取：“别等了，傅夜，下来陪我们吧。”
傅夜猛地后退，脚跟撞在石台上的凹槽，骨钥匙硌得他尾椎发麻。他突然想起黑袍人消失前的话——“轮回的终点藏在第一个说谎的人心里”。如果第一个说谎的是他自己意识里的“眼睛”，那这双眼睛最想掩盖的是什么？
他反手拔出嵌在凹槽里的六芒星碎骨，碎骨的断口处还沾着晶簇的粉末。当碎骨离开石台的瞬间，裂缝里的嘶吼突然平息，暗红色液体像退潮般缩回深处，露出底下一层白骨铺成的地面。
白骨上插着几支羽箭，箭杆上刻着和傅夜左眼纹路相同的符号。
“原来入口不在下面。”傅夜的心脏狂跳，“畜生道的陷阱是‘往下跳’，真正的路在……”
他猛地转身，看向石窟岩壁上那个刚爆裂的晶簇留下的空洞。空洞深处黑得像泼开的墨，隐约能看到藤蔓缠绕的轮廓——和左眼“看见”的丛林一模一样。
光点老张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金光冲向傅夜。傅夜侧身躲过，光点撞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火星，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触须，触须顶端顶着缩小版的老张脸。
“它怕光！”傅夜想起骨钥匙在饿鬼道时发出的微光，立刻举起六芒星碎骨。碎骨上的纹路在接触到光点火星的瞬间亮起，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触须像被烫到般缩回岩壁，光点老张的尖啸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傅夜不再犹豫，钻进晶簇留下的空洞。穿过狭窄的通道时，他感觉有东西在扯他的裤脚，低头看见几只毛茸茸的爪子正从石缝里伸出来，爪子上的肉垫印着眼睛图案——是之前在庙宇里抓人的惨白手掌，只是换了副野兽的模样。
“规则陷阱是‘形态切换’。”傅夜用碎骨的光芒逼退爪子，“每个界域的怪物都会继承上一界的特征，让你以为能凭经验应对，其实早就换了杀人方式。”
钻出通道的瞬间，腥甜的空气灌了满肺。傅夜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巨树的树杈上，树下的丛林里果然有狼身人面的怪物在徘徊，它们头顶的人脸不断变化，有队友的，有黑袍人的，甚至有傅夜自己的。
最显眼的是那头站在狼群中央的怪物，顶着老张的脸，脖子上挂着半块六芒星碎骨——正是傅夜一首没找到的那另一半。
“找到了。”傅夜握紧手中的碎骨，骨头上的纹路开始发烫，与狼脖子上的碎骨产生共鸣。看来畜生道的生路，是拼合完整的六芒星。
他顺着藤蔓滑下树，落地时踩断了一根枯枝。狼群瞬间转过头，所有的人脸都变成了傅夜的模样，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
傅夜没有动。他想起在饿鬼道时，那些晶簇里的宿主只有在他试图使用食盒时才会攻击——畜生道的“本能”，或许是“被注视时才会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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