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0”字像用烙铁烫上去的，金色的液体渗进皮肤时，傅夜听见了自己颅骨里传来的齿轮转动声。
不是幻觉。他抬手摸向太阳穴，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像细小的金属齿轮正在咬合。控制台的屏幕突然亮起白光，刺得他右眼生疼，等适应光线后，他看见屏幕上的“实验体6号”字样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闪烁的代码：“初始状态：0”。
“轮回次数是假的。”傅夜的声音发紧，掌心的六芒星碎骨传来剧烈的震动，骨头上的刻痕亮起，与手背上的“0”字产生共鸣，“6次也好，7次也罢，都是‘眼睛’用来衡量融合度的标尺。当标尺归零时……”
他的左眼突然浮现出画面：无数个金属房间整齐排列，每个房间里都有个培养舱，舱外的屏幕上全显示着“初始状态：0”。而所有培养舱的中心，悬浮着那个由无数眼睛组成的巨大肉球，肉球表面的血管里，流淌着与碎骨相同的金色液体。
“归零不是重置，是回收。”傅夜猛地后退，后腰撞在培养舱的金属壁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把所有‘拒绝融合’的实验体，重新炼成寄生体的养料。”
控制台的键盘突然自动敲击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规则：“零界域规则：找到与你代码相同的‘镜像体’，在齿轮停转前互换碎骨，即可保留当前状态。超时未完成，双方均将被回收。”
傅夜的心脏骤然停跳。这规则看似给了生路，实则藏着更恶毒的陷阱——如果“0”是初始状态，那必然有无数个实验体处于相同状态，找到“镜像体”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自相残杀的筛选。
他突然想起在人间道面馆里，那个戴着高帽的人影往培养舱里投放东西的照片。当时没看清投放的是什么，现在想来，那东西的形状，与他掌心的碎骨一模一样。
是“种子”。每个实验体的碎骨，都是从肉球核心分离出的种子，目的就是让他们在寻找镜像体时，通过碎骨的共鸣互相吸引，最终完成“种子归仓”。
骨头上的震动越来越快，像在指引方向。傅夜握紧碎骨，转身冲向金属房间的出口，门把手上的温度正在升高，烫得他指尖发麻——这是齿轮转动加速的信号。
走廊里挤满了与他穿着相同衣服的人影，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半块碎骨，脸上带着相同的迷茫与警惕。他们的手背上，都有一个金色的“0”字。
“找到镜像体了吗？”有人拦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的碎骨在发烫，再找不到……”
话没说完，那人的胸口突然炸开，暗红色的液体喷溅在走廊的墙壁上，显出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尸体倒地的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被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吸走。
傅夜的瞳孔骤缩。这就是“回收”的方式——不是缓慢吞噬，是瞬间的湮灭。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跟着碎骨的指引往走廊深处跑。骨头上的震动在一扇门前达到顶峰，门牌号是“06”，与他最初的实验体编号一致。
傅夜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檀香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培养舱，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两个青铜食盒，食盒的形状与饿鬼道的一模一样。
而石桌对面，坐着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手背上同样印着“0”字，掌心握着半块六芒星碎骨——与傅夜手中的碎骨正好组成完整的六芒星。
是镜像体。
“坐吧。”镜像体开口了，声音与傅夜分毫不差，“我们有三分钟时间，齿轮停转时，这扇门会变成回收口。”
傅夜在石桌对面坐下，碎骨的震动让桌面嗡嗡作响。他注意到镜像体的左腕没有六芒星纹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眼睛图案，与黑袍人袖口的旧疤一模一样。
“你是记录者的镜像体。”傅夜的声音很冷，“或者说，是‘眼睛’为记录者准备的替身。”
镜像体笑了，笑容与石门上傅夜的脸如出一辙：“第6次轮回时，你选择不成为核心，也不成为记录者——这个选择本身，就创造了两个镜像：一个想打破轮回，一个想维持轮回。”
他推过一个青铜食盒：“这里面是你的碎骨另一半，交换后，你会变成新的记录者，永远困在零界域，但能活下去。另一个食盒里……”
镜像体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是你在人间道面馆里，没吃完的那碗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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