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的指甲掐进掌心时，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在齿间弥漫。他正跪在往生殿的青石板上，面前的青铜鼎里插着三支残香，烟柱拧成麻花状往穹顶爬，在绘着六道轮回图的藻井处撞得粉碎。
“签了它，就能入人道界。”黑袍人把一卷兽皮扔在他脚边，声音像磨过砂石，“否则，你妹妹的魂魄只能在畜生道当野狗，日日被饿狼撕咬。”
兽皮上的血字还在渗血，傅夜认出那是妹妹的血——三天前，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拖进畜生道的传送门，她手腕上的银镯子碎成三段，其中一段此刻正嵌在傅夜的肋骨里，硌得他每呼吸一次都像吞玻璃碴。
他捡起兽皮，指尖触到“骨契”两个字时，兽皮突然发烫，烫得像妹妹最后看他的眼神。契约内容很简单：傅夜自愿成为轮回界的“渡魂使”，永生不得入轮回，需每日引渡一百个魂魄，若单日数量不足，便从妹妹的魂魄里剜去一片灵识。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傅夜的声音嘶哑，他想起三天前在修罗道的遭遇。当时他正带着妹妹寻找轮回裂隙，黑袍人突然出现，手里的锁链缠着妹妹的魂魄，说只要傅夜肯签骨契，就能保妹妹投个好胎。
黑袍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青铜鼎旁的沙漏。沙粒落在玉盘里的声音格外清晰，像妹妹被拖走时的哭喊声。“半个时辰。”黑袍人说，“沙漏漏完，你妹妹的灵识就会开始消散。”
傅夜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十二根盘龙柱。柱身上刻满了渡魂使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着服役年限，最短的只有三个月，最长的那个名字己经被岁月磨得模糊，旁边刻着“九百八十二年”。他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轮回界的水太深，别去碰渡魂使的差事，那不是人干的活。”
肋骨里的银镯子碎片又开始发烫，傅夜能“看见”妹妹此刻的处境——她缩在畜生道的荒草丛里，身上的灵识正在被几只野狗撕扯，银镯子的另外两段在她脚边闪着微光，却护不住她分毫。
“我签。”傅夜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兽皮上。血珠渗入契文的瞬间，兽皮突然收紧，像条活蛇缠上他的手腕，最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印记，与妹妹银镯子的纹路一模一样。
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递给他一个铜铃：“这是噬魂铃，摇响它就能召唤待渡的魂魄。记住，每日卯时必须到往生殿报到，过时按违约处理。”
傅夜接过铜铃，铃身冰凉，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刚握住，就听见妹妹的哭声从铃里传出来：“哥，我怕……”
“别怕，哥很快就来接你。”傅夜握紧铜铃，指节泛白。
黑袍人冷笑一声：“别抱太大希望。成为渡魂使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见到亲人转世的。”他转身走向殿外，黑色的衣袍扫过地面，留下一串燃烧的脚印，“忘了告诉你，你爷爷当年，也是渡魂使。”
傅夜猛地抬头，黑袍人的身影己经消失在殿门的光晕里。他冲向殿门，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屏障上浮现出爷爷的脸，眼神里满是愧疚：“小夜，别怪爷爷……当年我也是为了救你奶奶，才签了骨契……”
影像很快散去，傅夜的拳头砸在屏障上，溅起一片血花。肋骨里的银镯子碎片突然炸裂，剧痛让他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等他缓过神来，发现掌心多了半块碎玉，玉上刻着“逃”字，是爷爷的笔迹。
铜铃在这时突然自己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里混着无数魂魄的哀嚎。傅夜的手腕开始发烫，暗红色的印记顺着血管往上爬，他知道，这是催他开始工作的信号。
往生殿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铅灰色，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傅夜站起来，摇响铜铃，看着第一缕晨光从殿门的缝隙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血迹——那血迹正在顺着地砖的纹路流动，最后汇入盘龙柱的基座，在柱身上新添了一个名字：傅夜，服役起始日，轮回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发现契文的末尾多了一行小字：“每引渡满十万魂魄，可申请探视一次待渡亲人。”
铜铃再次响起，这次的铃声格外急促，傅夜能感觉到有大批魂魄正在靠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门外的石阶上站满了形态各异的魂魄，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迷茫，其中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格外熟悉，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银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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