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的指缝间漏下最后一片粉色花瓣时，骨房子的木梁发出了断裂的脆响。那些纠缠在妹妹脚踝上的根须突然失去力气，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像被抽走了筋的蛇。他低头去看掌心的种籽，红豆大小的颗粒裹着层黏腻的薄膜，薄膜上还沾着点妹妹的体温。
“哥，把它种在有光的地方。”
妹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傅夜猛地抬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墙角。那里的地砖上还留着个浅坑，是刚才妹妹蜷缩时压出来的，坑底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块没干的胭脂。
对岸的黑洞里传来愤怒的咆哮，那些嵌着乳牙的船板突然炸裂，无数根骨针像暴雨般射过来。傅夜下意识地用胳膊护住种籽，骨针砸在他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刺穿，低头才发现噬魂铃不知何时挡在了背后，铃身的花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把骨针都弹了回去。
“规则十一：种籽落地，需以血亲骨血浇灌，否则三刻后化为齑粉。”黑洞里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被刚才的反击伤着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把种籽埋进骨房子的废墟，用你的血喂它长大；或者……扔给我，我让你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傅夜摸了摸背后的伤口，血珠己经浸透了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想起去年妹妹发高烧时，也是这样黏糊糊地贴在他怀里，说“哥的怀抱是恒温的”。现在那点温度好像还留在胸口，烫得他指尖发麻。
骨房子的地板突然开始震动，那些碎裂的木梁下露出了青黑色的泥土，泥土里翻出无数细小的白骨，细看竟都是孩童的指骨。傅夜的靴底碾过一块指骨，那骨头突然裂开，里面钻出根嫩黄的芽，芽尖顶着点粉色的黏液——和种籽外面的薄膜一模一样。
“你看，这里的土早就被喂熟了。”黑洞里的声音带着诱惑，“把种籽埋进去，明年就能长出新的妹妹，她会记得你所有的好，再也不会惹你生气……”
傅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去年妹妹把他的准考证藏起来，害他差点错过考试时，他气得两天没理她，夜里却偷偷在日记本上写“要是她能乖一点就好了”。现在想来，那点念头竟成了“规则”的饵。
他突然握紧种籽，指腹用力到发白。种籽外面的薄膜被捏破了，露出里面淡绿色的果仁，果仁上竟有个极小的牙印——是妹妹刚才趁他不注意时咬的，她说“这样就能留下我的味道了”。
“她不需要被重新种出来。”傅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股狠劲，“她的味道早就刻在我骨头里了。”
他突然转身，朝着黑洞的方向扬起手。那些还在飞射的骨针突然停在半空，黑洞里的声音变得惊恐：“你要干什么？！那是她最后的念想！你扔进来，她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傅夜的目光扫过那些悬在半空的骨针，突然认出其中一根的顶端，缠着圈褪色的红绳——是去年他给妹妹编的手链，她嫌丑，偷偷拆了系在铅笔盒上。现在那红绳正随着骨针的震动轻轻摇晃，像在跟他打招呼。
“消失，总比被你当成诱饵好。”他笑了笑，指尖的种籽突然发烫，“你以为这是念想？这是她留给我的钥匙——打开你这鬼地方的钥匙。”
话音刚落，种籽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粉色光芒。那些悬在半空的骨针瞬间被光芒融化，化作无数粉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似的往傅夜的掌心聚来。黑洞里传来凄厉的尖叫，傅夜看见洞底浮出个巨大的阴影，阴影的轮廓竟和他怀里的噬魂铃一模一样，只是铃身布满了孩童的牙印。
“原来你就是这铃的邪祟。”傅夜恍然大悟，“你靠吞噬血亲的念想活着，难怪铃身的花纹总在渗血——那是被你吃掉的孩子的血。”
种籽的光芒越来越盛，傅夜感觉掌心像捧着团火。他想起妹妹最后那句话，突然明白了“有光的地方”不是指阳光，是指能烧尽邪祟的地方——也就是这黑洞的心脏。
他朝着黑洞迈出一步，脚下的白骨突然发出咔啦的响声，竟自动为他铺出条路来。那些白骨上的牙印正在发光，像无数双眼睛在为他引路。
黑洞里的阴影突然张开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每颗牙齿上都刻着个名字。傅夜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突然在最里面那层看见了妹妹的小名，旁边还歪歪扭扭刻着个“夜”字——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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