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无星无月，铅云低垂。
子时刚过，汴京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深秋的寒意中陷入沉睡。东城外的清水镇，废弃砖窑如同蹲伏在黑暗里的怪物，只有呜咽的风声穿过破败的窑洞，发出空洞的呼啸。
王捕头亲自带队，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捕快，黑衣蒙面，如同夜色中游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砖窑。根据晚棠提供的地图，主入口在正面，但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塌陷土石半掩的矮洞，才是通向地下暗室的真正通道。
手势无声传递，两名身形最为瘦小的捕快率先匍匐钻入矮洞，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模仿夜枭的鸣叫——安全，通道畅通。
王捕头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入。矮洞内狭窄潮湿，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隐约的甜腻香气。前行约十丈，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两间屋子大小的地下空间。墙壁粗糙，地面却铺着干草，角落里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麻袋和木箱，空气中那股甜腻近腐的“安魂香”气味变得浓烈刺鼻。
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围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旁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愕然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如狼似虎扑上的捕快按倒在地，堵住了嘴。另一角，两个正在分装褐色粉末的人惊跳起来，其中一个反应极快，反手就去摸藏在草堆里的短刀，却被王捕头一记铁尺狠狠敲在手腕上，惨叫一声，兵器脱手。
“全部拿下！不许走脱一个！”王捕头低喝。
战斗短暂而激烈，但毫无悬念。五名守卫，两个重伤被擒，三个轻伤就缚。捕快们迅速搜查整个暗室，从麻袋木箱中起出大量深褐色、块状或粉末状的“安魂香”原料，以及几包己经分装好、贴着不同标记的成品“香丸”，还有几封用密语写成的信件和一些零散的账目。
“王头儿！这里有个暗门！”一名捕快在敲打墙壁时发现了异样。
暗门同样隐蔽，推开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地道，潮湿阴冷，不知通向何处。
王捕头略一犹豫，留下大半人手看守俘虏和证物，自己带着西名好手，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摸进地道。地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铜锁。
“破开！”王捕头示意。
一名捕快取出工具，几下撬开了并不十分复杂的铜锁。木门推开，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石室，空空荡荡，只在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三尺见方的铁皮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王捕头亲自上前，检查箱子周围并无机关，这才小心地撬开铜锁。箱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厚厚一叠用油布包裹的纸张。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就着火折子的光亮看去——是一份详细记录了近半年“安魂香”出货时间、地点、数量、收货人代号及部分特征的清单，比李守财那本染血册子更加详尽，时间也更近！其中一些代号，与李守财册子上的能对应起来！
下面是几封密信，字迹不同，内容更加隐晦，提到了几次“上面的新指令”、“西南来的人”、“试验新方”等只言片语，落款处有的画着简化的蜂巢图案，有的则是一个扭曲的、如同符咒般的符号。
而在箱底，压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羊皮小册。王捕头翻开，里面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些似乎是配方或工艺步骤的文字，夹杂着许多古怪的符号和图形，旁边有朱笔批注和修改痕迹。其中一页，画着一朵形态诡异的玉兰花，花瓣呈现出浑浊的黄绿色，旁边标注着：“‘腐香’七号方，主料墨玉兰叶三片，辅以赤晶砂二钱、寒水石一钱半、血竭粉五分……另添‘活性引’少许，成色不稳，香气异变，有待改良。”批注写道：“‘活性引’不足，威力未显。需向‘使者’再求。”
“腐香”？“活性引”？“使者”？
王捕头心头剧震，首觉这些与沈青君肩上的“青蚨引”和晚棠提到的“腐玉兰”试验密切相关。他不敢怠慢，将羊皮小册和那些密信清单仔细包好，贴身收藏。
“撤！”他低喝一声，带着手下迅速退出石室，原路返回。
砖窑这边的行动干净利落，人赃并获。几乎在同一时刻，西城猫儿巷的行动也传来捷报——那处地下暗室同样被端掉，擒获西名“蜂房”人员，搜出部分“安魂香”成品和原料，以及一些往来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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