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声音，像毒蛇吐信，阴冷，粘腻，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从容。
裴彻没有动。他站在那间陈设诡异的正房门口，一手按着刀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墙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天己经大亮了，可这间小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着，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甜腥的、令人作呕的蛊虫气息。
沈青君从后院翻墙进来，落在裴彻身侧。她手里握着短刀，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冽的、近乎决绝的平静。
“外面至少有二十人。”她压低声音，“陆青枫被堵在前门，暂时过不来。”
裴彻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我们怎么办”，也没有说“你找机会先走”。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歉疚，有心疼，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怕吗？”他问。
“不怕。”沈青君说，“你呢？”
裴彻嘴角弯了弯。“不怕。”
院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墨绿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高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冷冷地扫过院中的一切，最后落在裴彻身上。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疤痕，在晨光中泛着狰狞的肉粉色。
正是那个死在庄园里的“周安”的脸。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阴鸷的气质。
可他不是周安。裴彻知道，他不是。周安十五岁就死了，死在十几年前。眼前这个人，只是借用了周安的身份、周安的面容、周安的名字，活了十几年。
“裴总捕。”那人站在院中，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从容的、近乎戏谑的笑意，“久仰大名。在下周安，不过——想必你己经知道了，这不是我的真名。”
“你是谁？”裴彻问，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可以叫我‘蜂王’。”
沈青君心头一震。蜂王！那个藏在“王台”最深处、连晚棠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终极存在！他竟然就在洪州，就在他们眼前！
“李琰是你的人？”裴彻问。
“李琰？”蜂王嗤笑一声，“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会咬人，但也仅此而己。他死了，我还可以再养一条。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咬人的狗。”
“晚棠呢？也是你的狗？”
蜂王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晚棠不一样。她是我养过的最聪明的……宠物。可惜，宠物养久了，总以为自己能变。她想飞，我就让她飞。飞累了，自然会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沈青君冷冷地说。
蜂王看向她，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你就是沈青？女扮男装，混进府衙，替父伸冤——倒是个有骨气的姑娘。可惜，骨气这东西，有时候会害死人。”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道长长的疤痕。“这道疤，就是你父亲留下的。”
沈青君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景和十七年，你父亲沈明远发现了‘蜂房’的秘密，写了一封举报信，准备呈送都察院。我派人去拦截，你父亲拼死反抗，用碎瓷片划伤了我的手。”蜂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那是我最后一次亲自出手。后来，我就学会了——有些事，不需要自己动手。”
沈青君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找了十几年的仇人，就在眼前，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承认了他对她父亲所做的一切。
“你杀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我没有杀他。”蜂王摇了摇头，“我只是让魏同和周仲礼去‘处理’他。至于他们怎么处理的，那是他们的事。你父亲死在狱中，是魏同下的命令。我只是……递了一把刀。”
沈青君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裴彻伸手拦住她，将她挡在身后。
“冷静。”他低声说，“他在激你。”
沈青君咬着唇，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她知道裴彻说得对。蜂王故意提起她父亲，就是要让她失去理智，让她冲动，让她犯错。她不能上当。
蜂王看着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裴总捕果然名不虚传，连身边的姑娘都调教得这么好。可惜啊可惜，今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一挥手，院墙上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弩箭，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前门和后门也被人堵住了，至少有二十人，将这座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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