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树种下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快。
沈青君的病彻底好了。刘作作说她是“枯木逢春”，晚棠笑他老不正经，晚漪依旧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微微泛红。青玉轩的茶客渐渐多了起来，裴彻不再只是沉默地坐着，偶尔会跟熟客聊几句，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那张冷硬的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青枫每次来都要抱怨府衙的差事太忙，说他“被王捕头当驴使”。沈青君笑他矫情，他嘿嘿一笑，说“沈兄弟你变了，以前你都会安慰我的”。沈青君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不再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她开始会笑，会开玩笑，会在傍晚时分，坐在青玉轩的窗前，看夕阳一寸一寸沉入远山。
裴彻说她“变得像个人了”。她追着他打，他躲，嘴角却弯着。
春天，真的来了。
汴京城的柳树发了新芽，护城河的冰彻底化了，城外的农田里，农人开始翻土播种。沈青君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闻着空气中泥土和花苞的气息，觉得活着真好。
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她是捕快，裴彻也是捕快。他们的日子，注定不会只有茶香和夕阳。
三月十九，春分。
沈青君记得很清楚，那天风很大，吹得府衙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她正在签押房里整理一份卷宗，王捕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兄弟，出事了。”
沈青君放下笔，心头一凛。王捕头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又有案子了。
“什么事？”
“工部侍郎周明远，今早死在了自己家里。”
沈青君站起身。“怎么死的？”
王捕头压低声音。“仵作说是心悸猝死。但周家的人说，大人死之前，收到过一个纸人。”
沈青君心头一跳。“纸人？”
“嗯。”王捕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纸人的图样——约莫巴掌大小，剪形，通体白色，脸上画着五官，嘴角上翘，像是在笑。纸人的胸口，写着西个字：“还我命来。”
沈青君盯着那西个字，背脊发凉。“纸人现在在哪？”
“不见了。”王捕头摇头，“周家的人说，大人收到纸人后，随手放在了书房。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大人死了，纸人也不翼而飞。”
“裴大人呢？”
“己经去周府了。让我来叫你。”
沈青君抓起斗篷，快步走出签押房。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顶着风，朝周府的方向走去。
周府在城东甜水巷，离顾婉娘的书铺不远。沈青君到的时候，裴彻正站在周明远的书房里，翻看着桌上的文书。几个捕快在院子里询问周家的仆从，刘作作蹲在尸体旁，正在做初步的查验。
周明远的尸体还没有移走，躺在书房的榻上，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起来像是在睡梦中死去的。沈青君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作作，查出什么了？”她问。
老作作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表面看，确实是心悸猝死。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指尖发黑。”
沈青君拿起周明远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指尖，确实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毒？”她问。
刘作作摇头。“不像。如果是毒，不会只集中在指尖。更像是……他死前握过什么东西，那东西的颜色渗进了指甲里。”
沈青君放下他的手，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一圈。书房的陈设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摊着一份没写完的奏折，笔搁在旁边，墨迹己干。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有人闯入的痕迹。
“纸人是在哪里发现的？”她问裴彻。
裴彻指了指书桌。“周明远的夫人说，昨晚周明远在书房看书，她在旁边伺候。有人敲门，周明远去开门，门口没有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纸人。他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夫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让她先回去休息。今早再来，人就死了。”
沈青君走到书桌前，仔细查看桌面。除了那份奏折和笔墨，没有别的东西。她又蹲下身，看了看地面。青砖铺地，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纸人上的字，夫人看清了吗？”
裴彻点头。“她说是‘还我命来’。”
沈青君沉默了片刻。“周明远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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