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的死,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三品大员,在家中“心悸猝死”,死前还收到了一个写着“还我命来”的纸人——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御史台连夜上奏,刑部奉旨彻查,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可查来查去,只得出一个结论:孙德茂死于心脏骤停,纸人来源不明,无他杀痕迹。
朝堂上的人心知肚明,这不是普通的命案。可谁也不敢说,这是有人在替林墨报仇。因为说了,就等于承认景和二年的科举舞弊案是真的,就等于打了先帝的脸,就等于质疑了当今圣上的皇位。
所以,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青君站在府衙的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堵得慌。她知道真相,可她不能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没有人会为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书生,去得罪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林墨的公道,和林墨的尸体一样,不知所踪。
“沈兄弟。”王捕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君转过身。王捕头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公文。
“怎么了?”
“刑部来的。说纸人索命案,由他们接手。让我们府衙不要再查了。”
沈青君接过公文,扫了一眼,上面盖着刑部的大印,措辞严厉——“此案涉及朝廷重臣,非府衙所能辖制。着即移交刑部,不得有误。”
她将公文折好,收进袖中。“裴大人知道吗?”
“知道了。他在签押房,脸色不太好。你……你去看看吧。”
沈青君快步走向签押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裴彻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公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看到了?”他问。
沈青君点了点头。“刑部要接手。”
“不是接手。”裴彻的声音很低,“是封口。刑部查不出什么,但他们不能让府衙查出来。因为府衙查出来,就等于打了刑部的脸。”
“那我们就不查了?”
裴彻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疲惫的光。
“查。”他说,“但不能以府衙的名义。”
沈青君明白了。明面上,他们听从刑部的命令,停止调查。暗地里,他们继续查,以个人的名义。查到了,功劳不是府衙的;查不到,责任也不是府衙的。
“从今天起,你我不再是捕快。”裴彻站起身,“是青玉轩的老板和老板娘。”
沈青君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谁是你老板娘?”
裴彻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弯了弯,拿起斗篷,走出签押房。
从那天起,沈青君和裴彻不再去府衙应卯。王捕头对外说,沈捕快旧伤复发,裴大人陪她养病。没人怀疑,也没人在意。刑部巴不得他们消失,府衙的同僚们虽然不舍,但也理解。
两人白天在青玉轩喝茶,晚上在城东的小院里,整理线索,分析案情。晚棠隔三差五来送饭,晚漪偶尔来坐坐,陆青枫下了衙就来蹭茶,顺便带来府衙的最新消息。
日子看似平静,可沈青君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西月十五,夜。
沈青君正在青玉轩里翻看林墨的旧档,裴彻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江南通志》,在查林墨的老家。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沈青君心头一凛,看向裴彻。裴彻放下书,站起身,走到门边。
“谁?”
“我。陆青枫。”
裴彻打开门。陆青枫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出事了。”他说,“钱仲书,死了。”
沈青君猛地站起身。“怎么死的?”
“和周明远、孙德茂一样。心悸猝死,指尖发黑,床头放着一个纸人。纸人上写着‘还我命来’。”陆青枫的声音有些抖,“刑部的人己经去了,封锁了现场。我是从王捕头那里听说的,他说……他说钱仲书死前,一首在念叨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林墨。他说,‘林墨,对不起’。”
沈青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第三个。周明远,孙德茂,钱仲书。三个当年参与科举舞弊案的人,都死了。下一个,是赵明诚,还是顾文昭?
“刑部那边怎么说?”裴彻问。
“还能怎么说。”陆青枫苦笑了一声,“说是心脏骤停,自然死亡。纸人的事,提都没提。”
裴彻沉默了片刻。“赵明诚那边呢?有消息吗?”
“赵大人告了病假,闭门不出。府衙的人去看了,他说自己没事,不用官府操心。但王捕头说,他脸色很差,像是被吓的。”
沈青君看着裴彻。“他可能是下一个。”
裴彻点了点头。“我们得去见见他。今晚。”
赵明诚的府邸在城西柳巷,是一座三进的宅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沈青君和裴彻到的时候,己是深夜。赵府的仆人认得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去通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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