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离开后的第三天,沈青君在青玉轩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玉兰——不是晚棠画的那种清瘦的墨兰,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笔触稚拙,像是小孩子画的。沈青君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城南,废园,今夜子时。来,便知真相。”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十三个字,笔迹端正,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度。
沈青君将信递给裴彻。裴彻看完,沉默了片刻。
“去不去?”她问。
“去。”裴彻将信折好,收进袖中,“但不去废园。”
沈青君一怔。“那去哪?”
“去废园外面等着。”裴彻看着她,“如果这是‘索命者’的陷阱,我们不能往里跳。如果是林雪,她不会选在废园那种地方。”
沈青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废园在城南,是一座荒废了多年的园子,据说是前朝一个官员的别业,抄家后无人打理,渐渐成了野猫野狗的栖身之所。夜里去那种地方,确实危险。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换了便装,趁着夜色,摸到了城南废园附近。
废园周围是一片荒地和几间破败的民房,没有人家,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野狗吠叫。沈青君和裴彻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伏在草丛里,可以俯瞰废园的全貌。
子时,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废园的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白。
一个人影,从废园的侧门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削,步伐沉稳,像是对这里很熟悉。他(她)走到废园中央的凉亭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盏灯笼,点亮。
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将那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沈青君握紧短刀,心跳加速。裴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动。
那人站在凉亭前,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人。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两盏茶。三盏茶。那人始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石像。
“他在等我们。”沈青君压低声音。
裴彻点了点头。“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人忽然抬起头,朝沈青君和裴彻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沈青君看不清他(她)的脸,却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冰冷和锐利。
“出来吧。”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我知道你们在。”
裴彻站起身,沈青君也站了起来。两人没有从藏身处走出来,只是站在那里,与那人对望。
“你是谁?”裴彻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凉亭的石桌上。
“这是你们要的答案。”那人说,“拿回去,自然就明白了。”
说完,那人转身,朝废园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沈青君和裴彻等了片刻,确定那人不会回来后,才从土坡上下来,走进废园。石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盒盖上刻着一朵玉兰——和信封上那朵一模一样。
沈青君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秀,像是女子所写:
“景和二年,科举舞弊案实录。”
沈青君心头一震,继续往下翻。册子里详细记录了景和二年科举舞弊案的全部经过——谁收了贿赂,谁调换了试卷,谁伪造了记录,谁知情不报。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账目,每一封信件,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几页,还附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当年所有涉案人员的姓名、官职、下场。
周明远、孙德茂、钱仲书、赵明诚、顾文昭——五个人的名字,都被红笔圈了出来。周明远、孙德茂、钱仲书的名字后面,写着“己死”。赵明诚和顾文昭的名字后面,写着“待决”。
沈青君合上册子,看向裴彻。
“是林雪?”她问。
裴彻摇头。“不是。林雪不知道那些账目和信件。这些细节,只有当年经手的人才知道。”
“那是谁?”
裴彻沉默了片刻。“也许,是当年参与舞弊案的人之一。”
沈青君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凶手是当年害死林墨的人中的一个?”
“不是凶手。”裴彻纠正她,“是‘索命者’。那个人,比林雪更恨那些人,也更了解那些人。他(她)知道每一个细节,知道每一个人的弱点,知道怎么让他们死得‘自然’。”
沈青君看着手里那本册子,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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