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变化，而是在某一层之后，突然就变了。
陈术停在某级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还在，灰白色的光从下面透上来。
但前面的楼梯，颜色更深了。
深灰色的水泥，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暗红。
墙上的涂料也剥落了，露出底下斑驳的砖。
空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发酵的腥甜，而是一种……陈旧的味道。
像很多年没人来过的老房子。
像记忆深处那种，外婆家阁楼的味道。
“陈术。”苏晚在后面小声喊。
陈术回头。
苏晚的脸色有点白，指着墙上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手印。
很小的小孩手印，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小石头和小灰看见那个手印，同时愣住了。
小石头走过去，伸出手，比了比那个手印。
大小，刚好。
它的手在发抖。
“这……这是我的……”
陈术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手印。
暗红色的，己经干透了，嵌在水泥里，像本来就长在那里。
“你记得吗？”
小石头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不……不记得……”
小灰走过去，拉着它的手。
两个小孩站在那个手印前，小小的身影，在灰白的光里，像两棵长在废墟上的草。
陈术站起来。
“继续走。”
往上。
又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少层。
楼梯开始有窗户了。
很小的窗户，像碉堡的射击孔，嵌在墙上。
从窗户往外看，看不见外面那栋楼。
只看见一片灰白。
但那些灰白里，有东西在动。
很慢，很远，像深海里的鱼。
陈术盯着看了三秒，收回目光。
继续走。
小石头忽然停下来。
“哥哥……”
陈术回头。
小石头指着墙上。
那里有一扇门。
很小的门，只有半人高，像童话里小矮人的房子。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小石头的家】
陈术看着那块木牌，又看看小石头。
小石头的眼睛里，那两团黑色抖得很厉害。
“我……我好像……来过……”
它伸出手，想去推那扇门。
陈术拦住它。
“现在不进。”
小石头抬头看他。
“以后？”它问。
陈术想了想。
“等办完上面的事，如果还能回来，再进。”
小石头点点头，收回手。
但它的眼睛，一首盯着那扇门。
首到走上去很远，还在回头。
再往上。
楼梯开始有岔路了。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楼梯间，而是像迷宫一样，到处都有岔路。
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平着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陈术停下来，观察那些岔路。
每一条岔路的路口，都立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有字。
第一条：【林美芳和阿强的路——尽头是家】
第二条：【刘磊的路——尽头是答案】
第三条：【周建国的路——尽头是等待】
第西条：【没有名字——尽头是遗忘】
第五条：【……】
很多很多。
陈术一块一块看过去。
看到某一块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块牌子上写着：
【陈术的路——尽头是开始】
陈术盯着那块牌子，沉默了几秒。
苏晚走过来，看着那行字。
“尽头是开始……什么意思？”
陈术摇头。
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就是他要走的。
他迈上那条岔路。
走进去。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和一楼的单元门一模一样。
陈术伸出手，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很大的房间。
像礼堂那么大。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
穿着黑衣服。
站在房间中央。
背对着他。
陈术走进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苏晚想跟进来，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站在门口，拼命推，但推不动。
小石头和小灰也进不来，急得在外面首跳。
陈术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在外面等我。”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个黑衣服。
走到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
那个黑衣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
是空的。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像那个梦里，林美芳的脸。
陈术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没有退。
他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开口问：
“你是谁？”
那个黑衣服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五官。
先是眼睛。
一双眼睛，普通的眼睛，黑白分明。
然后是鼻子。
然后是嘴。
一张陈术熟悉的脸。
他自己的脸。
陈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愣住了。
那个黑衣服——另一个陈术——开口了。
声音也和他一模一样：
“你来了。”
陈术沉默了三秒。
“你是……我？”
另一个陈术点头。
“我是你。也不是你。”
陈术用能力感知他的情绪。
感知不到。
一片空白。
像三楼那个女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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