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蜷缩在雅丹背风处的沙地上，浑身的黄沙都没来得及拍掉，赤脚的血痕混着细沙，触目惊心。可比起身上的伤，他此刻的状态，才更让我们所有人揪心。
他的目光彻底呆滞，双眼无神地盯着半空，瞳孔涣散，没有半点焦点，仿佛看不见我们任何一个人。原本只是惊魂未定的颤抖，此刻变成了不受控制的抽搐，嘴唇不停哆嗦，嘴里反复念叨着断断续续的词句，声音又轻又慌，听得人心里发毛。
“影子……黑影子……别追我……”“好多声音……洞里在叫我……”“我不挖金子了……放我走……别抓我……”
他翻来覆去，就只念叨这几句，时而声音细若蚊蚋，时而突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像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他到底怎么了啊？”苏晴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在林玥身后，声音发颤，“眼神好吓人，跟……跟中了邪一样，根本不认识我们了。”
赵磊蹲在王浩面前，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试探着喊：“王浩？王浩你醒醒，我们都在呢，安全了，别瞎念叨了。”
可王浩毫无反应，对赵磊的触碰和呼喊置若罔闻，只是死死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浑身抖得更厉害，嘴里的胡言乱语越来越急促：“影子过来了！声音好近！我怕……救我……”
林玥蹲下身，试图握住他的手腕测脉搏，刚碰到他，王浩就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猛地挣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我们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别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完全陷入幻觉里了，根本认不清现实。”林玥收回手，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担忧，“不管我怎么喊他，都没有任何回应，意识己经混乱了。”
我看着王浩这副模样，心里沉甸甸的。刚才在风蚀洞穴里找到他时，他虽然害怕，却还能清楚说话道歉，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竟然彻底神志不清了。
老巴缓缓走上前，蹲在王浩面前，没有伸手碰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又摸了摸他的脖颈脉搏，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巴叔，他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吓傻了？”赵磊急切地追问。
老巴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戈壁人的笃定：“这不是傻，是被戈壁的异象彻底吓破了胆。”
他抬眼扫过我们所有人，沉声道：“他独自在黑风暴里乱跑，掉进雅丹迷踪，又躲进那处风蚀洞，洞里的风吟、无形的异象、无边的黑暗，再加上孤身一人的恐惧，三样凑在一起，把他的心神彻底冲散了。戈壁里，独自撞见异象的人，十有八九会变成这样，魂都被吓飞了。”
“什么异象吓破胆，这是有科学解释的。”陈默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用理性的语气开口，“从现代医学和心理学来讲，他这是典型的急性应激障碍。”
“急性应激障碍？”我看向陈默，追问。
“对。”陈默点头，“黑风暴的极度恐惧、长时间脱水疲劳、雅丹环境里的孤立无援，再加上他本身就胆小自私，心理承受能力极差，多重极端因素叠加，首接导致他认知崩溃、出现幻觉，所以才会目光呆滞、胡言乱语，把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声音，当成了真实的威胁。”
老巴和陈默，一个从戈壁经验出发，一个用科学理论解释，说法不同，却指向了同一个结果——王浩被彻底吓垮了，精神出了问题，眼下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王浩像是回应我们的话一般，突然再次尖叫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别过来！那个影子！好多声音在喊我！我不挖金子了！我再也不挖了！”
他的嘶吼声凄厉，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苏晴被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磊挠着头，一脸无措；林玥紧紧抿着唇，老巴则摇着头，满脸无奈。
我上前一步，按住王浩胡乱挥舞的手臂，力道适中，既不让他伤到自己，也不刺激他，声音放得平缓又坚定：“王浩，安静点，没有影子，没有声音，我们都在你身边，没人伤害你。”
或许是我的声音足够沉稳，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有人，王浩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重新蜷缩回原地，依旧不停念叨着“影子、声音、别追我”，只是声音小了很多，不再那么凄厉。
“现在怎么办啊峰哥。”赵磊叹了口气，“本来营地毁了、物资丢了就够难了，现在他又变成这样，不能走不能说，还得专人看着，我们的日子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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