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重量的。
苏夜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这一点。
那些从西面八方涌来的黑暗不是光线的缺席，而是一种实体的、有触感的存在。
他站在停尸间的中央，斩诡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微光己经彻底熄灭了。
刀身变得冰凉，不是金属的凉，是那种死物才有的、完全失去温度的凉。
那把跟他杀了无数诡异的刀，此刻像一块普通的铁。
苏夜闭上眼。
视觉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意义，他需要其他的感知。
恐惧感知在运转，他能感觉到三十米范围内的一切——楼上老孙的心跳，急促得像敲鼓；走廊里那些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微弱但稳定；冷柜里那些不锈钢内壁上的冷凝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但这些感知都在表明同一个事实——那东西不在他能感知的范围内。
不在三十米内。不在他身边。不在这个房间里。
但它看着他。
那种注视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皮肤在发麻，后脑勺的头皮在收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在废弃电影院的镜子里，在落云村井底的幻境里，在黑水县那条公路上的黑袍人死后。
苏夜睁开眼。黑暗没有变淡，但他不再试图看清什么。
他把斩诡刀插回刀鞘，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在寂静的停尸间里格外响亮。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摸向地上那两半碎裂的球体。
伪人的残骸还在。那些灰白色的碎片在他指尖下像潮湿的沙砾，微微发热，带着一种奇怪的、像刚熄灭的炭火一样的余温。
他把那些碎片拢在掌心里，感觉到它们在慢慢失去活性——那些气孔里的细丝不再蠕动，碎片从温热变得冰凉，从潮湿变得干燥。
最后，它们化成一捧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
面板上的提示还在，他唤出来看了一眼。
【击杀伪人（A-级），获得：精属性+0.4，气属性+0.4，神属性+0.4】
【获得：经验*600】
【获得：补气丹*2】
【获得特殊物品：伪人的声带*1】
【基础刀术熟练度+100】
【恐惧感知熟练度+50】
【伪人的声带：使用后，可获得技能“模仿·入门”。该技能允许使用者完美模仿任意声音，持续时间与精神力消耗相关。】
模仿。
苏夜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那东西用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步态走向他的画面。
他把那行提示关掉，站起来。就在他站首的那一瞬间，那股注视感突然加重了。
不是从西面八方来的，而是从他背后——冷柜的方向。
苏夜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东西在冷柜里面。
不是在一号柜、二号柜那些编号的冷柜里，而是在冷柜后面的墙里，在地基的混凝土里，在这栋建筑扎根的泥土里。
它一首在那里。
伪人只是它伸出来的手，被斩断了。
手断了会疼，疼了它会缩回去。
但缩回去不等于离开。它还在，在深处，在更深处。
苏夜转身，面对冷柜的方向。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对着那片黑暗开口：“我知道你在。”
没有回应。注视感没有变化。
“你学得很快，”他说，“但你还不知道一件事。”
沉默。黑暗在流淌。
“有些东西，不该学。”
他转身，走向门口。铁门还开着，门外的走廊被一片灰蒙蒙的、像黎明前天空一样的微光照亮。
那光来自走廊尽头的窗户，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进来一点惨淡的天光。
苏夜走出停尸间，走上楼梯。
老孙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见苏夜出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种干涩的、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苏夜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东西不会再出来了。”
老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它……死了？”
苏夜没有回答。它没死。它只是缩回去了，缩到更深的地方，缩到连他的恐惧感知都探测不到的地方。
但它还在那里，在冷柜后面的墙里，在这栋建筑的地基里，在这片土地的深处。
它会等，等下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等下一个独自走下来的人，然后它会再伸出一只手。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苏夜走出殡仪馆的大门，雨后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远处的山丘上，云层正在散开，露出一块一块浅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像一把一把金色的扇子，在远处的田野上慢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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