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普通的碎花衬衫，围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菜。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农村妇女没什么两样。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灰白色的雾，在眼眶里缓缓转动。
“快坐快坐，”她把菜放到院子里的桌上，“饭马上就好，你们先吃点菜垫垫。”
苏夜盯着那盘菜。
那是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但肉块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人的指纹。
林知序也看见了。
她的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出手。
小孩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吃啊，”他说，“我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没有人动。
那中年女人站在桌边，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怎么？嫌弃我做的饭？”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带上了一丝奇怪的颤音。
林知序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个女人：“你不是人。”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得和那个小孩一样诡异。
“我当然不是人，”她说，“我是这村子的土地。这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养大的。”
土地？
苏夜心里一紧。
那女人——那东西——继续说：“你们以为这是诡域？不，这是我的家。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出生、长大、死去。首到有一天，他们想离开。”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他们想离开我！一个个的都想去那个什么城市，去过什么好日子！我养了他们几十年，他们想离开我？”
苏夜明白了。
这东西，是这村子的某种“守护神”。但它不是真正的守护，而是控制。它把村民困在这里，让他们永远无法离开。那些炊烟，那些生活的痕迹，都是它在维持——为了让村民以为一切正常，实际上他们早就成了这东西的囚徒。
“那些村民呢？”苏夜问。
女人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他们？他们都在这里。”
她伸手指向院墙上。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面墙上，嵌着密密麻麻的脸。
几百张脸。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平静，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
苏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百二十七户，六百六十七人。
全都在这里。
女人看着那些脸，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永远陪着我，永远不离开。”
女人的话音落下，院墙上那些嵌着的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时微微颤动。
不是苏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悸动——像是沉睡中的梦呓，又像是被禁锢的灵魂在无声地挣扎。
苏夜握紧斩诡刀，目光从那面墙移到女人脸上。
那张温和的农村妇女的面孔，此刻正带着病态的满足，扫视着那些脸，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几十年来，”她轻声说，“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娶妻生子。多好啊。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们只需要陪着我，就够了。”
林知序冷冷开口：“可他们想离开。”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离开？”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为什么要离开？我给了他们一切，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自由。”苏夜说。
女人转过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他。
“自由？”她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得浑身颤抖，“你们这些外来人，总是把自由挂在嘴边。可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吗？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永远平安地活着——这才是我给他们的自由。”
她指向那面墙：“你看，他们现在多平静。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永远在一起，永远是我的孩子。”
沈晴端着那把奇异的枪，枪口对准女人，声音冰冷：“但他们己经死了。”
“死了？”女人歪着头，表情变得诡异，“谁告诉你们死了？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他们的意识还在，他们的记忆还在，他们——”
她忽然停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你们想见见他们吗？”
话音未落，院墙上的那些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几百双灰白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院子里的人。
那画面太过震撼，饶是见惯了诡异的超凡者们，也不禁头皮发麻。
苏夜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那些眼睛里的灰白色雾气缓缓转动，像是无数个漩涡，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母亲——”
“母亲——”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诡异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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