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符文开始发烫时，傅夜听见了自己颅骨里传来的嗡鸣。
像有无数只蝉在颅腔深处振翅，每一次震动都让那些赤金色的纹路往灰质里钻得更深。他低头看着石盘裂缝中旋转的血涡，老张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人卡在井壁上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块碎骨——骨头上的眼睛符号，正和傅夜胸口蔓延的黑色图案产生共鸣。
“它在借你的血开通道。”被附身者的骨骼躯体正在崩解，黑色雾气从骨缝里渗出，却被傅夜影子的刀劈成碎片，“但你以为是你在操控镜像？”他突然怪笑起来，声音像玻璃摩擦，“是它在选你当新的‘眼睛’！”
傅夜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朝着自己的左眼戳去。他用尽全力才将手臂按在石盘上，掌下的裂缝里，暗红色液体己经漫过手腕，那些漂浮的晶状体碎片正顺着血管往他手臂里钻。
“傅哥！你的眼睛！”有队友失声尖叫。傅夜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他的左眼瞳孔正在变成赤金色，虹膜上浮现出和地面图案一致的旋转符文。
视野开始分裂。左眼看到的是庙宇里的混乱：队友们的影子正在互相残杀，石盘裂缝不断扩大，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白骨；右眼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空间：老张所处的古井正在上升，井壁上爬满了和傅夜视网膜上相同的符文，而古井的顶端，悬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眼球组成的肉球。
两个视野在脑海里冲撞，傅夜的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他突然明白，所谓的六道轮回界域，根本不是六个独立的空间，而是这只“巨眼”的六个瞳孔。他们从庙宇逃到沙漠，从沙漠回到庙宇，不过是在同一个眼球里打转。
“规则八：看见核心者，将成为核心的一部分。”被附身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的骨骼正在被血涡吞噬，“你以为救老张是生路？你是在把他拉进你的意识里……”
傅夜猛地看向血涡中的老张。那人的脸正在扭曲，眉心处渐渐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眼睛图案——和傅夜胸口的图案一模一样。
同化。
他不是在救老张，是在用自己的血液当媒介，让老张也成为这只巨眼的“宿主”。
视网膜上的符文突然停止钻进大脑，转而在左眼的虹膜上凝固成一个完整的六芒星。傅夜的左眼传来剧烈的刺痛，紧接着，他“看见”了更多画面：沙漠底下埋着无数和老张一样卡在井壁的人，庙宇地基的白骨手里都攥着刻有眼睛符号的碎骨，而更深处，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正站在巨眼下方，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书的封面上，画着和石盘凹槽相同的六个孔洞。
“黑袍人不是规则的制定者，是记录者。”傅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左眼的刺痛让他流出金色的眼泪，“他在记录每个宿主被同化的过程……”
话音未落，血涡中的老张突然睁开眼。他的瞳孔也是赤金色的，嘴角咧开一个和被附身者相同的诡异笑容：“欢迎加入，傅夜。”
傅夜的心脏骤然停跳。老张的声音不是从血涡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
他低头，看见胸口的黑色眼睛图案正在睁开，瞳孔里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老张那张正在扭曲的脸。
意识开始出现杂音。有老张的记忆碎片：进入界域前的生活，被古井吞噬时的恐惧，还有此刻占据傅夜身体的狂喜；有被附身者的嘶吼：“又多了一个”“永远逃不掉”；还有无数陌生的声音在低语，像是所有被同化的宿主都在他的意识里狂欢。
“傅哥！快醒醒！”队友的呼喊像隔着一层水传来。傅夜看见自己的影子正举刀刺向最近的人，而他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骨，往自己的右眼戳去——仿佛要让两只眼睛都变成赤金色的符文。
他用最后一丝清醒，将左手猛地按进自己胸口的黑色图案里。指尖传来皮肉被撕裂的剧痛，但这剧痛让他暂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血涡中的老张发出痛苦的尖叫，身影开始模糊。傅夜的左眼也随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虹膜上的六芒星出现了裂痕。
“原来如此……”傅夜喘着粗气，血腥味灌满了喉咙，“宿主之间，也能互相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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