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的指甲深深掐进妹妹后背的衣服里，布料下的皮肤烫得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他低头看时，那些从船底伸出来的小手骨正顺着妹妹的裤脚往上爬，指节处的银粉在黑暗里闪着冷光——那是他去年亲手给妹妹银镯子抛光时蹭上去的。
“抓紧我。”他哑着嗓子说，左手攥住噬魂铃往船板上砸。铃身撞上白骨的瞬间，那些手骨像被烫到般缩回网里，却在退去前，齐齐往他手腕上缠了一圈，像串冰冷的手链。
船还在下沉，暗红色的河水己经漫过脚踝，腥甜的气味里混进了铁锈味。傅夜认出那是妹妹书包上的金属搭扣被泡烂的味道——她今早出门时还炫耀说，这是用他给的零花钱买的新款。
“哥，冷。”妹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气泡破裂的杂音。傅夜这才发现她的裤脚己经湿透，贴在小腿上，像层冰凉的皮肤。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半块从医院偷来的止痛片硌得他肋骨生疼。
就在这时，对岸的橹声突然停了。
傅夜抬头，看见雾气里的蓑衣人正弯腰往船外扔什么东西。随着“扑通”一声闷响，水面浮起个熟悉的轮廓——是个书包，粉紫色的，侧面印着只兔子。妹妹突然挣扎起来，指甲抠着傅夜的胳膊：“我的书包！里面有我的画！”
傅夜按住她的肩膀，视线扫过那只在水面打转的书包。兔子图案的眼睛处，有个极细的针孔，正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他突然想起今早收拾书包时，妹妹偷偷把他的钢笔塞了进去，说“哥的笔写出来的字会发光”。
“那不是你的。”傅夜的声音发紧，“你的书包拉链是坏的，昨天还哭着让我修。”
妹妹的挣扎瞬间停了。她偏过头，湿漉漉的睫毛扫过傅夜的下巴，瞳孔里映出水面上的书包——那只兔子的眼睛正在转动，黑色的液体顺着针孔淌进水里，晕开一朵朵墨色的花。
“哦……是坏的。”她喃喃着，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玻璃划过船板，“那它是谁的？是之前掉河里的那个姐姐的吗？她昨天还借我橡皮呢……”
傅夜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三天前渡河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临走时确实跟妹妹借过橡皮，还夸她的银镯子好看。当时他就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抽烟，看着女孩把橡皮塞进校服口袋，口袋上还别着块校徽，印着“三中初二（3）”。
“她没上船。”傅夜说，声音比河水还冷，“她妈在岸边等她，给她带了热包子。”
妹妹的笑声停了。她盯着傅夜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摸向他的口袋：“哥，你的钢笔呢？我要写字，我要告诉那个姐姐，她的书包在这儿！”
傅夜的口袋是空的。
他这才想起，今早妹妹把钢笔塞进书包时，他顺手把笔帽摘了放在桌上——现在那支钢笔，大概正躺在家里的书桌边缘，笔尖还留着妹妹昨晚偷偷灌的蓝墨水。
“笔没带。”傅夜的喉结滚了滚，“等我们回去，哥给你买支新的，带闪粉的那种。”
“不要。”妹妹的手指突然变得冰凉，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我就要那支！你骗我！你知道那不是我的书包！你知道那个姐姐……”
她的话没能说完。水面突然掀起巨浪，那只书包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猛地沉了下去，带起的水花溅了傅夜满脸。他抹了把脸，手背上沾着片碎布，上面绣着个“安”字——是那个红裙女孩的名字，她校服上的胸牌就刻着这个字。
“规则五：看见故人之物，不可说破。”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傅夜耳边响起，不是妹妹的，也不是蓑衣人的。他猛地转头，看见船尾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尖正往下滴着蓝墨水。
那是他的钢笔。
“你是谁？”傅夜的噬魂铃开始发烫，铃身的银镯子碎片嵌进掌心，疼得他差点松手。
白大褂男人笑了，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进水里，染红了一片河面。“我是给你送笔的。”他把钢笔递过来，笔杆上还缠着圈纱布，“你妹妹说，用缠着纱布的笔写字，能保佑你不生病。”
傅夜的呼吸骤然停住。那圈纱布是他上周发烧时，妹妹偷偷缠上去的，说“这样病毒就不会从笔尖跑进去了”。当时他还笑她傻，现在看着那圈歪歪扭扭的纱布，喉咙像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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