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铃的响声像冰锥扎进耳膜时，傅夜的手背还在发烫。月牙疤的边缘泛着淡红，和身边女孩手背上的疤痕形成诡异的对称——就像有人用刀把一块完整的疤劈成了两半。
“别碰那铃声。”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她的羊角辫不知何时散开了，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侧脸的月牙疤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张奶奶说过，穿白大褂的人摇铃时，不能看他们的眼睛。”
傅夜没回头。他盯着阳光里那个白大褂的轮廓，对方举铃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铃身的六芒星纹路正顺着光线往这边爬，在地上织出细密的光网。去年在精神病院的档案室里，他见过同样的纹路——贴在307病房的玻璃窗上，当时护工说那是“净化符”。
“规则二十一：铃响三声内，需找到带‘月’字的物件遮挡视线，否则会被铃音牵走魂魄。”女孩突然念出这句话，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傅夜这才发现她的嘴唇没动，声音像是首接钻进他脑子里的，“我口袋里有块银锁片，你摸。”
他的手探进女孩的口袋时，指尖触到片冰凉的金属，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抽出来一看，锁片正面是个歪歪扭扭的“月”字，背面却刻着他的名字——“夜”，字迹和他小学课本上的签名如出一辙。
铃声第二响炸开时，傅夜把银锁片按在两人眼前。光网突然加速收缩，白大褂的身影在网眼里扭曲成怪诞的形状，像被揉皱的纸人。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碎裂声，回头瞥见石门的边缘正在剥落，那些“夜&月”的刻痕正化作粉末，被风卷着往铃音的方向飘。
“他们在收记忆。”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银锁片在她掌心抖得厉害，“去年你藏在桃树洞里的奶糖，我偷换给流浪猫那次，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傅夜的喉头哽了一下。他确实气过，气她把自己省了三周的零食喂了猫，更气她被猫抓伤了手却瞒着不说。可此刻被问起，心里涌上来的只有酸胀——他突然想不起那只猫的毛色了。
第三声铃响落地时，光网己经贴到了鼻尖。傅夜猛地把女孩往身后拽，自己用后背撞上光网。刺痛瞬间传遍全身，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那些六芒星纹路顺着毛孔往里钻，所过之处，记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精神病院的消毒水味、女孩书包里的青草香、红绳断裂时的触感……
“用共生骨！”女孩突然咬住他的耳朵，声音尖利得像碎玻璃，“骨头上的字能镇住它！”
傅夜这才想起嵌在石门上的那块指骨。他挣扎着往回够，指尖刚触到骨面，就被烫得缩回手——骨头上的“夜&月”正在发光，温度高得像块烙铁。更诡异的是，那些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手腕处凝成个红绳结，和去年妹妹失踪前给他系的那个一模一样。
“原来你就是……”傅夜的话没能说完。白大褂突然动了，光网猛地收紧，他被拽得一个趔趄，银锁片脱手飞出，落在白大褂脚边。
视线接触到白大褂眼睛的刹那，傅夜浑身一僵。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六芒星，星芒深处，他看见无数个自己被困在玻璃罐里，每个罐子里都泡着块带月牙疤的指骨。
“第73次轮回，记忆剥离完成度91%。”白大褂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弯腰捡起银锁片，用手帕擦了擦，“这次的‘月’碎片比上次撑得久，傅夜，你进步了。”
傅夜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轮回？73次？他想质问，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看着女孩的身影在光网中变得透明，她手背上的疤痕正在淡去，就像从未存在过。
“哥，记住银锁片背面的字。”这是女孩消失前，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光网散去时，傅夜瘫坐在地上。石门己经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那块共生骨，骨面上的“夜&月”只剩下模糊的刻痕，像被雨水冲刷过。白大褂站在他面前，递过来个玻璃罐，里面泡着块指骨，骨头上的月牙疤清晰得刺眼。
“这是第73块‘月’碎片。”白大褂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下一次轮回，你想从哪个节点开始？307病房，还是桃树洞？”
傅夜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月牙疤不知何时变成了空洞的黑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雾。而那黑雾落地的瞬间，竟化作了一把红绳——绳结的打法，和他去年教女孩编的平安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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