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碎片——那个穿黑衣服的高大人影，空荡荡的藤椅，小孩脸上的泪痕，还有那张照片背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精神污染值：31%。
比睡前还低了几个点。
睡眠果然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恢复方式。
他坐起来，苏晚不在。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六楼拿点东西，马上回来。别担心。——苏】
陈术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开始学会留纸条了。
他站起来，洗漱，吃了点东西。
刚吃完，门开了。
苏晚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气喘吁吁的。
“你……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陈术走过去，接过袋子往里一看。
愣住了。
袋子里是——方便面，饼干，矿泉水，还有几包榨菜，一袋火腿肠。
“你从哪儿弄的？”
苏晚一脸得意：“我家对面，601。你不是说601贴了那张纸吗？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觉得那个住户既然能贴纸条提醒别人，说不定家里还有东西。今天早上壮着胆子去敲了敲门，没人应，我就用你给的钥匙试了试——结果开了。”
陈术看着她。
“你进去了？”
“进去了。”苏晚点头，“里面没人。但东西都在。吃的，喝的，还有这个——”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陈术接过来翻开。
是601住户的日记。
【2026年2月20日
这两天总觉得不对劲。楼下老有奇怪的声音，电梯也老是停在不该停的楼层。我决定开始记日记。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希望看到的人能活下去。——501住户 刘磊】
陈术翻到后面。
【2月22日
今天在楼道里遇见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低着头。我跟她打招呼，她没理。后来我问王师傅，王师傅说他也见过。他说那东西怕热的，让我以后进电梯手里拿杯热水。我试了，真的有用。】
【2月24日
负一层有声音。我去看了，是快递柜。王师傅说可能是野猫，但我听着不像。那声音太规律了，像在敲什么东西。我没敢靠近。】
【2月26日
王师傅给我看他的笔记本，上面记了好多东西。他说这些东西是有规律的，只要找到规律就能活。他让我也记，万一他出事了，还有别人知道。】
【2月28日
今天在14楼看见一扇门。那地方本来没门的。门缝里有光，很暖，我差点就走过去了。但我想起王师傅说的——越看起来美好的东西，越危险。我没去。】
【3月1日
它们会学人说话。我今天听见门外有人喊我的名字，是妈妈的声音。但我妈早就不在了。我没开门。
我决定在门上贴那张纸。如果有人看见，希望他们能记住——这栋楼，己经不是原来的楼了。
我要走了。王师傅说负二层可能有个安全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得试试。
如果看到这本日记的人，能活着出去，请告诉我妈——儿子不孝。】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3月1日。
怪谈降临的那一天。
刘磊去了负二层。
再也没有回来。
陈术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
“他是去找安全的地方。”苏晚轻声说，“结果再也没回来。”
陈术点头。
负二层。
那个王师傅在日志最后写着“别开门”的地方。
那个笑声传来的地方。
刘磊去了那里，然后消失了。
就像那个“爷爷”一样。
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这个刘磊，是个聪明人。”陈术说，“他记了规则，贴了纸条，提醒了别人。但他还是……”
他没说完。
苏晚接上：“还是没能活下来。”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陈术站起来。
“走吧。去便利店。”
苏晚愣了一下：“现在？”
“对。”陈术说，“那个小孩还在等我。”
两人出门。
下楼的时候，陈术在每一层都停了一下，用新能力感知那些异常的情绪。
三楼那个女人——还是空白。
西楼清洁工——机械的重复。
五楼那个女人——悲伤。但比昨天淡了一点。好像……习惯了？
六楼——苏晚的情绪，紧张和好奇。
七楼——那个窥视的感觉还在。它一首在看。
八楼——婴儿的哭声。情绪是饥饿。比昨天更饿了。
九楼——焦糊味。痛苦。还在燃烧。
陈术收回感知，继续往下走。
走出单元门，穿过空地，来到便利店。
废墟还是那个废墟。
但陈术站在门口，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小孩的情绪，变了。
不是悲伤，不是饥饿，是——
恐惧。
它在害怕什么。
陈术快步走进去，穿过倒下的货架，走向仓库。
那扇门还开着。
他用手电照进去。
仓库里，那个小孩蹲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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