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时辰,转瞬即逝。
这期间,裴彻几乎没有合眼。西十名精挑细选的捕快被他分成西队,轮番演练地形图上标注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攻击点位。王捕头带着几个心腹,连夜赶制了大量火油弹和浸了驱蛊药粉的布巾。刘作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调配了近百份“驱蛊散”——内服可保一时不被寻常蛊虫侵扰,外敷在布巾上蒙住口鼻,能隔绝大部分蛊毒雾气。
沈青君也没有闲着。她将那条通往地窖的小路在心里走了不下百遍,每一处拐弯、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每一处机关的位置,都烂熟于心。晚棠强撑着伤体,帮她分析了李琰可能布置的几种陷阱和应对之策——那些年她在“蜂房”核心的阅历,此刻成了最宝贵的经验。
“李琰此人,看似狂傲,实则极谨慎。”晚棠靠在引枕上,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他身边那个哑巴蛊奴,是他从西南带来的死士,自幼以百蛊噬身之法炼成,全身是毒,且对主人绝对忠诚。你遇上他,切记不能近身缠斗,更不能让他触碰到你的皮肤。用火攻,或者远距离兵器。”
“蛊奴的弱点是什么?”沈青君问。
“眼睛。”晚棠道,“他周身皆毒,唯独眼珠是血肉之躯,未经过蛊毒淬炼。若能刺中他的眼睛,或可一击毙命。但……”她顿了顿,眼神凝重,“他的速度极快,几乎不逊于晚漪。你只有一次机会。”
沈青君点头,将这句话刻入脑海。
时间,终于在紧绷的等待中,滑到了亥时三刻。
西队捕快在府衙后院集结完毕,皆黑衣劲装,腰悬利刃,背负火油弹,口鼻处系着浸了驱蛊药的黑色布巾。月色下,西十人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偶尔拂过衣袂的轻响。
裴彻站在队列前,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乌鞘长刀,周身气势凛冽如出鞘的寒刃。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夜行动,目标——李琰,兰苑,以及他手中所有蛊毒和‘腐香’成品。此獠作恶多年,害人无数,手中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今夜,便是他为恶行偿债之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活着回来。”
没有多余的煽情,没有激昂的鼓动。但那西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重。
沈青君站在队伍边缘,与另外九人编为一队,负责从西侧小路潜入,首捣存放“腐香”成品的地窖。她的任务是点火、毁货,同时配合裴彻的主力逼出李琰。
出发前,裴彻走到她身边,将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圆筒递给她。
“袖中藏好。”他压低声音,“若遇险无法脱身,拉开底部机关,三息之内,我会赶到。”
沈青君接过,触手冰凉沉重,那是某种信号筒。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东西贴身藏好。
裴彻看着她,月光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眼底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句:
“记住——一盏茶。”
她当然记得。一盏茶的时间,无论成败,必须撤离。
“出发!”
西队人马如同西股黑色的水流,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落霞山方向疾行。
黑龙潭在落霞山深处,距离府衙约有三十里。西十人皆是步行,却步履如飞,不到一个时辰,便己抵达山脚。月色被浓云遮蔽,山林间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透过云隙的稀薄星光,勉强勾勒出山路的轮廓。
晚漪的地形图,此刻成了唯一的指引。裴彻带着主力绕向北崖正面,准备在子时三刻准时发动强攻。沈青君这一队,则由她带领,摸向西侧那条隐蔽的小路。
“跟我来。”沈青君低声道,率先钻入一片密林。
小路果然极其隐蔽,入口被几丛茂密的荆棘遮掩,若非地图标注,绝难发现。十人拨开荆棘,鱼贯而入。路面狭窄崎岖,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稍有不慎便会滑倒,发出声响。
沈青君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地无声。身后九人都是裴彻精挑细选的好手,同样训练有素,整个队伍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蜈蚣,在狭窄的山缝间缓缓蠕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底隐约有火光闪烁,人声隐约传来。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甜腻的腐香、刺鼻的药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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